慕容锦答道:
“晚辈浅见,此言应是说天道无情,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并无偏私爱憎,视众生如同祭祀用的草狗,用毕则弃。”
“对了一半,亦错了一半。”
无知轻轻摇头,淡然道:
“大道运行,确实对苍生一视同仁。但,大道并非‘无情’。”
他顿了顿:
“若以凡俗情感比拟,真正的大道,不是‘无情’,而是……‘大爱’。”
“大道之爱,近乎‘慈’。慈者,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大道孕育万有,包容万相,推动万化,却从不试图占有、掌控、或偏袒任何一方。日月星辰运转,四季轮回更迭,草木枯荣,生灵生灭,文明兴衰,乃至族群征伐,大道皆只是静静看着,任其自然生,循其内在因果。此谓‘道法自然’。”
他看向慕容锦,眼中阵纹流转:
“我等三人,虽不敢妄言已与大道完全相合,但心神意念,早已与‘道’紧密相连。道不干涉,我等便不干涉。道任自然,我等便顺其自然。
万族回归,是人族与万族远古因果的延续,是此方天地气运流转、杀劫清算的一环。是自然之理,亦是大道演化的一部分,我们为何要干涉?我们怎能干涉?”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无知的解释,从“道”的层面,他能够理解,甚至隐隐有所共鸣。
但站在个人立场,他难以完全认同,更难以感同身受。
修行修到最后,难道就是为了舍弃自我意识,把自己变成一种“另类大道”?
那这修行,还有什么意思?
长生久视,难道就是为了做一个永恒的、漠然的旁观者?
他心中翻腾着这样的念头,但看着无知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他知道,自己无法评价,也无法反驳。
因为无知所站的高度,与他此刻的境界,已然不在同一个维度。
就像夏虫不可语冰。
他没有纠结于这个无解的问题,或许,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明白。
他念头一转,问出了另一个疑问:
“前辈既言大道‘不仁’,视万物为刍狗,任其自然生灭,不偏不倚。那为何……天道又会有所‘偏爱’,择定所谓的‘天命之子’?”
无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知反问:
“你口中的‘天道’,究竟是何物?是‘大道’本身?还是……仅仅指代此方荒古大陆的界灵?”
轰——!
如同黑夜中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慕容锦只觉脑海中,某个一直模糊不清的概念,被这一句话劈得四分五裂。
天道……是大道?还是界灵?
他猛地怔住,瞳孔微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却让他论道数十年后,现在才想明白。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先入为主,长久以来将界灵称为天道,又将天道和道混淆,几乎将其当做默认事实,以至于自己一直都未觉。
和无知沟通时,偶尔触及到相关内容,他想不通时,也只觉得是时候未到,自己暂时无法领悟。
可无知的这句话,却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他!
一直推动叶凌气运、安排各种机缘、“偏爱”他的,是荒古大陆这个世界本身,是在漫长岁月中自然孕育出的界灵,而非至高无上地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