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阿木就站在那里,距离令狐右不过十丈之遥,脸上依旧带着略显憨厚朴实的笑容,仿佛,他还是那个青涩单纯的少年。
但,也仅仅是“仿佛”。
“阿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黑色鳞片,其下半身,更非人族双腿,而是一条粗壮有力的狰狞蛇尾。
这形态与堕兽何其相似!
但,与堕兽截然不同的是,阿木的眼神清澈明亮,嘴角含笑,神情自若,没有丝毫疯狂、嗜血之意,反而透着一股古怪的平和与……深不可测。
令狐右瞳孔微缩,脸上惯有的淡漠迅褪去。
他紧紧盯着“阿木”
“你……才是那个古神?”
难怪他会觉得不对劲,难怪所谓的“王”如此不堪一击,原来正主还在这里。
听到令狐右的推断,“阿木”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那憨厚的笑容缓缓扩大。
“古神?呵……”
他轻轻摇了摇头,蛇尾微微摆动,声音依旧温润平和。
“这世上,谁敢自称为神啊,道友称呼我为……‘元道’即可。”
他报出了一个名号,语气随意。
“元道?”
令狐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号,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看着对方,忍不住感慨道
“没想到……道友你,竟真的做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于陨落之后,历经万古沧桑,竟能……重聚意识,再塑道途……此举,不敢说后无来者,但……也是前无古人了。”
死者复生,堪称违背大道之举,这可不是什么活出第二世,而是真正的从死亡中归来……不过说起来,他自己的重生,也是古怪得无以复加。
然而,对于令狐右的惊叹与赞誉,“元道”却再次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去些许,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不,道友误会了。”
他缓缓开口
“我并没有……‘复活’。或者说……”
他抬起覆盖着青黑鳞片的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蛇尾之身,眼神复杂。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已非从前的‘祂’。昔日的元道,确已陨落。”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水
“而我……是祂腐朽身躯之内,历经无尽岁月,一点一点,重新‘滋养’、‘孕育’出来的……另一道‘生命’,另一段‘意识’。”
他的叙述平静而客观,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那温和的笑意
“你也可以将‘我’,当成是‘祂’。毕竟,我继承了‘祂’遗留下来的一切——这具残躯,这方秘境,祂残破的记忆碎片,乃至……对‘道’的某些认知。”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我拥有‘祂’的过去,承载着‘祂’的因果,亦可行使‘祂’的部分权能……所以,将我们视作同一人,亦无不可。”
令狐右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新生的元道以已经死去的那位古神自居,将自己视为对方生命的延续,可对已经死去的那位来说,新生之人……其实和祂之间并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