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手趴在地上,扣着扳机不放,九二式“咚咚咚”地响,十一年式轻机枪也开始了疯的泼洒着子弹。
日军的枪声一响起来,王小波和刘旺就被卡在了距离日军两百米左右的地方,进退两难了。
向前冲嘛,那是送死。
前面全是密林和灌木,树与树之间挤满了枝条。日军就藏在这片密林里,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装备了什么武器。你冲进去,连人在哪里都看不清,太容易送命了。
往后退,风险也很大。
后面也是不见边界的灌木丛,枝条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枝哪是叶,人钻进去就看不见了。他们必须像来时那样,往后退一百五十米,越过那片灌木丛,才能到他们的控制区。
若是鬼子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那跑回去没有问题,现在不行了,你一旦站起来跑,日军的步枪手就瞄着你的后背打,一枪一个准。而且说不定还会被鬼子从后面来上一枪,那样的话就是死了也窝囊。
死死趴在地上的刘旺侧过头,看着王小波。他的脸贴在泥地上,泥是湿的,凉丝丝的,黏在脸上很不舒服。
他侧过头的时候,耳朵蹭了一下地面,蹭了一层泥,他低声问:“班长,我们怎么办?向前冲还是向后撤?”
“冲个屁!”王小波破口骂了一句,“现在的情形,向前是死,向后也是死,你选哪个?”
刘旺没回答,他不想送死,也不想窝囊死。
“旺子!咱们哪也不去,就在这里跟小鬼子干一场!”
“干一场?就咱们两个人?”刘旺有些傻眼。他虽然自认为不算是个胆小鬼,但类似两个人跟几十号人玩对射,这么刺激的事他还真没想过。
“怎么,怕啦?”
虽然他知道身边这位一等兵是第一次上战场,但这并不妨碍他要取笑对方一顿。战场上不怕是假的,怕也要打,不怕也要打。
“怕个球!”刘旺一咬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跟鬼子们拼了!
“哗啦”一声,刘旺拉开了加兰德步枪的枪栓,子弹上膛,推上去了,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日军的方向。
“等等!”王小波推了他一把,“要是不想和老子做一对苦命鸳鸯的话,你就最好离我远点。两个人挤在一起,鬼子一梭子过来,两个人都没了。”
刘旺这才醒悟过来。
新兵连的时候,连长时虎臣就讲过这个道理,打仗的时候严禁一堆人挤成一堆。
不是怕挤,是怕死。
人挤在一起,目标大,鬼子一眼就看见了。炮弹落下来,一炸一片;机枪扫过来,一扫一串。
炮兵喜欢打密集目标,机枪手喜欢扫密集目标,连鬼子的掷弹筒手都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扔炮弹。
你不分散,就是给鬼子当靶子。
你分散了,鬼子打你这个点,那个点还能活着;鬼子打那个点,你这个点还能还击。
清醒过来的刘旺赶紧往左边爬了几步,和王小波拉开十来米的距离,随即才架起加兰德步枪,枪托抵在肩膀上,眼睛贴着瞄准具,朝前方的日军开了第一枪。
“砰!”
加兰德步枪的子弹打了出去,打在日军藏身的灌木丛里,噗的一声,枝条断了一截,叶子飞了几片,没打中人。刘旺拉了一下枪机,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叮的一声,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草丛里去了。
他推弹上膛,又开了一枪。
这次打得更准了,子弹擦着一个日军的钢盔飞了过去,打在后面的树干上,噗的一声,树皮飞溅,那个日军的头猛地缩了回去,躲在树后面不敢露头。
加兰德步枪是一款非常出色的半自动武器,八子弹压进去,手指扣着扳机不放,“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一口气打完,换弹桥咔嚓一声,接着打。
它的射比起日军所使用的三八式步枪来说无疑更为快捷密集。三八式打一枪拉一下枪栓,打一是一,再熟练的射手一秒钟也打不出第二枪。加兰德不一样,手指有多快枪就有多快,你拉一下枪栓的功夫,他已经打出了三四子弹。
这就是差距。
当刘旺的加兰德步枪一开火,立即就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力。枪声太密了,跟他们的三八式不一样,一听就不是日本的枪。
日军的小队长蹲在树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枪响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一挥,吼道:“还击!快点还击!”
十多支三八式步枪和一挺十一年式轻机枪立即调转枪口,朝刘旺的方向开火。一时间,打得刘旺四周的泥土啪啪作响。
刘旺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地,他甚至感觉到子弹从头顶飞过时带起的那股气流,他不敢再趴在那里了,两条腿一蹬,身子往左边一滚,滚进了一个弹坑里。
和刘旺不同,王小波却早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他蹲在一棵水桶粗的松树后面,背靠着树干,mp38冲锋枪横在胸前,枪托抵在腰侧,枪口朝下。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伸出半个脑袋,往日军的方向扫了一眼。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架在灌木丛后面,枪口朝前,机枪手趴在枪托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屁股微微撅着,正朝着刘旺的方向拼命射击。
副射手蹲在旁边,手搭在弹链上,不停地往进弹口里送弹,脸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枪身上,嗤的一声蒸了。
王小波把脑袋缩回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过身,mp38抵在肩膀上,枪托顶住肩窝,枪口对准了机枪手的方向。他没有用瞄准具,这种距离不需要瞄准,凭感觉就够了。
他扣了一下扳机,打了一个短点射,三子弹,九毫米口径,弹头初过每秒三百米,从枪口喷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灼热的火药味。
子弹在空中飞了不到半秒,打在了日军机枪手的脑门上,钢盔被击穿了,弹头钻进了颅骨,在脑浆里翻滚了一圈,从额头穿出来,带着一团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