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要炸那里?
那里有什么值得炸的?
顾修远盯着那六架灰色的九七式重爆击机,看着它们一架接一架地俯冲,一架接一架地投弹,一架接一架地拉起,又转回来,又俯冲,又投弹。
炸弹落在民房中间,炸出了一个又一个坑。火从坑里往外烧,烧着了茅草屋顶,烧着了木板门,烧着了堆在墙根的柴火堆。
黑烟从燃烧的火里升起来,一团一团的,在风里慢慢散开,把阳光都遮住了,把半边天都遮暗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不是那里有什么军事目标,单纯是因为那里人多。
日军的飞行员不需要瞄准兵营、弹药库、指挥部,他们只需要瞄准人最多的地方,把炸弹扔下去,炸死一个算一个,炸死十个算十个。
他们不是在打仗,是在屠杀。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引擎声。
这声音更沉、更稳、更有力。
不是九七式那种尖锐的啸叫,也不是九二式那种高亢的嘶鸣,而是野猫战斗机那台R-183o双黄蜂动机特有的低沉轰鸣声,像一群野兽在远处低吼嚎叫。
顾修远眯着眼,手搭在额头上,朝西南方向看去。隐约望见远处的天空里出现了几架飞机,这些飞机飞得很快,向着日机的方向猛扑过去。
野猫战斗机的机头比九七式粗,机身比九七式短,机翼是椭圆形的,从正面看像一只张开翅膀的海鸥。
它们的爬升率虽然不如九七式,但俯冲度快,机体结实,六挺勃朗宁重机枪的火力密度比九七式那两挺八九式机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野猫被九七式咬住了尾巴会很麻烦,但一旦野猫咬住了九七式的尾巴,九七式就很难甩掉。
突然,其中一架战机如同流星一般机头朝下,垂直俯冲下来,直接冲入日军的机群里。
它的度很快,空表指针至少达到了五百公里以上,快得几乎看不清机翼上的徽记,银白色的机身从云层里钻出来,像一把刀从天上劈下来。
这架银白色的野猫咬住了一架九七式战斗机的尾巴,飞行员按下射击钮,六挺勃朗宁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那架九七式的右翼上。
九七式战斗机的机体比野猫轻,蒙皮比野猫薄,油箱没有自封功能,驾驶舱后面也没有装甲板。
十二点七毫米的穿甲弹打在九七式的右翼上,不需要多,几就够了。弹头打穿了铝合金蒙皮,切断了翼梁,点燃了油箱里的航空汽油。
那架九七式的右翼冒出了浓浓的黑烟,烟越来越浓,从灰白变成漆黑。那架九七式往右偏了一下,又往左偏了一下,飞行员在试图控制飞机,但右翼的升力已经没了,副翼也失去了响应。
九七式打着转往下栽,转了三圈,机头朝下,垂直插进枣阳城外的一片农田里,炸起一团泥土和黑烟。
直到这时,机枪射击的声音才传入了顾修远的耳中,那声音不是九二式重机枪的“咚咚”声,也不是八九式机枪的“哒哒”声,是勃朗宁特有的、密集的、像撕裂布匹一样的突突声。
随着这些枪声的响起,又有数架野猫扑向了日军的机群。
顾修远静静的望着天空。
现在烟雾太浓了,灰黑色的,一团一团的,从地面升上去,从天上压下来,把那片空域罩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