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清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院子里的卫兵蹲在墙角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
他关上门,转过身,声音压得更低了。
“先把督战队解决了。第34联队的那几十个人,分布在几个城门和师部周围。咱们分头动手,把他们的电话线掐了,同时下手,不给他们报信的机会。咱们上千号人,还收拾不了几十个日本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等1o44军打进来,咱们再把城门打开。”
古鼎新“是啊,师座,第34联队的第一大队在城南,离北门最远。他们就算听到枪声,赶过来也要时间。咱们动作快一点,先把督战队干掉,再开城门。1o44军从北门进来,第34联队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这就相当于咱们的投名状。”
“行。”张启璜咬了咬牙,“就这么办。把几个团长叫来,分头布置。动作一定要快,不能走漏风声。”
古鼎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院子里的卫兵招了招手。卫兵跑过来,古鼎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卫兵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张启璜站在屋子中间,只觉得更加的紧张的,他的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全是汗。他看着窗外北门的方向,虽然现在炮声还没响,但他知道快了。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安陆城的天就要变了。
在北门防守的是第二十九师和新三师。
二十分钟之前,刚从洑水镇逃回来,着急忙慌的从西门逃了进来,还没等喘口气,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督战队的鬼子赶上了城门。
江岛带着督战队的日本兵,所有枪口都指着溃军,用日语喊了一句。边上的翻译缩着脖子,声音颤“都给我回去,上城墙防守。临阵脱逃者,就地枪决。”
溃兵们不动。江岛朝身后的机枪手挥了一下手,歪把子机枪手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
江岛又喊了一句,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翻译官的声音也跟着大了,但还是在抖“回去!上城墙!再不上去,机枪就开了!”
第二十九师和新三师的士兵们终于动了,他们骂骂咧咧地爬上了城墙。有人在骂“狗日的日本人”,有人在骂“操他妈的督战队”,有人在骂“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投汪”,骂声压得很低,低得只敢让身边的人听见。
城外的开阔地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没有动静,连风都停了。他们不知道对面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但知道一定会打过来。
他们战战兢兢地等着,所有人都知道,离开战不远了,但还是祈求着对面不要进攻,哪怕多拖一秒也好。
三点整,三师的炮兵在白兆山上开火了。
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炮,炮口的火光在山顶连成一片,五十炮弹从头顶飞过去,带着尖利的啸声,砸在安陆城的北门上。
第一轮炮弹落在城门口。
几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了城门,门板被炸成了碎片,碎木块飞出去几十米远,堆在门口的沙袋也被炸飞了,沙子扬起来,灰黄色的铺天盖地。
第二轮炮弹打在城门两侧的城墙上。
砖屑飞溅,碎砖块像下雨一样往下掉。城墙被炸开了两个缺口,每个缺口都有三四米宽,砖头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城下的反坦克壕里,把沟底的木桩砸断了一片。
缺口边缘的砖块还在松动,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像有人在拆墙,拆得很急,拆得很乱,砖头落地的声音噗噗噗的,沉闷而密集。
城墙上的守军还没来得及从第一轮炮击中缓过神来,第二轮炮弹就到了。两轮炮击几乎叠在一起,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一声是第一轮的,哪一声是第二轮的。
几个伪军趴在垛口后面,被碎砖埋了半截身子,有人还能动,手从砖堆里伸出来,在空气里乱抓,指甲缝里全是血和灰。
有人已经不动了,趴在血泊里,脸埋在碎砖中,军装的后背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灰绿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黑红。
一个被炸断了腿的伪军靠在城墙根上,抱着断腿,嘴张着,喊不出声了,嗓子已经喊劈了,只有气从喉咙里往外漏,嘶嘶的,血从裤腿里往外涌,在地上洇开一小摊暗红色,顺着砖缝往外淌,流到台阶上一阶一阶地往下滴。
一个伪军被气浪掀下了城墙,身体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脸朝下摔在城下的反坦克壕里,砸在削尖的木桩上,木桩从胸口穿进去,人挂在上面,四肢垂着,一动不动。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城墙上的惨叫声、呻吟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声哪个是炮声。
第二十九师三七五团团长孙有为蹲在城门楼子后面的台阶上,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的帽子不知道被气浪掀到哪去了,额头上被碎砖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把,擦得满脸是血。
他朝身边的传令兵吼了一声,传令兵把耳朵凑过来才听清。
“问问师部,援军什么时候到!”
传令兵跑下台阶,刚跑了几步,一颗炮弹落在城门楼子上,砖石飞溅,传令兵被气浪掀翻,摔在台阶下面,腿被碎砖压住了爬不起来了。
新三师二六六团团长马威趴在城墙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王八盒子,手在抖,枪也在抖。
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汗,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的。
他抬起头想看看城外的情况,刚探出半个脑袋,一颗炮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炸开,弹片擦着他的钢盔飞过去,在钢盔上蹭出一道白印子,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钢盔也歪了,眼睛被灰尘迷了,睁都睁不开。
他用手揉了几下,睁开眼,满眼的灰,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有人在喊,声音从城墙的每一个角落钻出来,从砖缝里、从沙袋后面、从死人堆底下,高低错落,此起彼伏,一声叠着一声,这恐怖的声音让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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