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住良辅凭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第六师团说得一文不值?
稻叶四郎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捏得白。稻叶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眼睛通红,像困兽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吉住良辅脸上。
“吉住君,”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六师团在广济确实败了。败了就是败了,我稻叶四郎不会找借口。但是——”
他猛地提高声音,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第六师团的人,还活着!他们还想打!还想报仇!他们不是孬种,不是废物,不是你们嘴里说的那些东西!今天谁再说第六师团是弱兵,我稻叶四郎第一个不答应!”
伊东政喜看了一眼稻叶四郎,也站了起来,没有稻叶那么激动,可腰板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司令官阁下,第1o1师团,请战。我的兵或许不够强,可他们不怕死。给我坦克,给我重炮,我带着他们冲。冲不上去,我伊东政喜第一个死在那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冈村宁次看着这两个人,看着他们眼睛里那团火,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微微侧头,看了宫本一郎一眼。
宫本会意,往前迈了半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
“司令官阁下,学生这几日一直在研究南昌周边的地形和支那军队的布防情况。修水河防线虽然坚固,但支那军队缺乏反坦克武器和重炮,防线纵深不足。如果我们集中全军重炮和战车,在一点上形成突破,坦克部队高穿插,直扑南昌,支那军队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更加笃定:“而且,1o44军远在芷江。从芷江到南昌,山路千里,就算蒋政府立刻下令调他们来援,等他们赶到,至少也要半个月。半个月,足够我们拿下南昌了。所以,学生以为,宫崎参谋的方案,可行。”
他的话说完了,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冈村宁次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连沼田多稼藏都闭上了嘴,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冈村抬起头:“宫崎君的方案,我仔细听了。”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稻叶四郎和伊东政喜脸上:“南昌会战,由第1o1师团、第6师团,担任主攻。集中全军三百余门重炮,全部配属给你们。战车第5大队、第7大队,一百三十五辆坦克,全部配属给你们。”
稻叶四郎和伊东政喜同时挺直了腰板。
冈村继续说:“坦克部队不必等待步兵,突破修水河防线后,独自高穿插,直扑南昌。步兵跟在后面扫荡,扩大战果。以火力洗地,弥补步兵素质不足。”
他转向吉住良辅和藤江惠辅:“第9师团攻武宁,牵制支那军队左翼。第16师团在江北佯动,制造渡江假象,牵制支那军队右翼。”
冈村说完最后一句话,会议室里再次炸了锅。
沼田多稼藏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黄连。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司令官阁下,这太冒险了。把全部家当押在两个败军身上,万一……”
“没有万一。”冈村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不容置疑。
藤江惠辅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司令官阁下,第十六师团在江北牵制,兵力够不够?要不要再加强一下?”
冈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够了。你的任务是牵制,不是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