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媳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看看桌上的年货,猪肉三斤,羊肉两斤,白面五斤,糖果一包,丰富的很,眼眶忽然红了。
“老陈……”她声音有点抖,“咱们来芷江,真是来对了。”
陈济生点点头,他媳妇擦了擦眼角,把红包小心地收好,转身又进了厨房。
“今天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两个孩子趴在桌上,继续写作业。大儿子忽然抬起头,小声问:“爹,过年能买鞭炮吗?”
陈济生笑了:“能。买。”
大儿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豁牙。
兵工厂那边,也在年货。
平日里这里机器轰鸣,铁屑飞溅,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可今天不一样,厂区里到处挂着红灯笼,贴着对联,连那几根大烟囱上都系了红布条,在风里飘着,像几根红彤彤的旗杆。
马工从车间里出来,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
他搓了搓手上的机油,眯着眼往外看。车间外面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后勤的人正拿着单子一样一样地核对。领年货的人排着队,有的咧嘴笑,有的搓着手,有的伸着脖子往前看。
“马工,来领年货!”有人冲他招手。
马工走过去,队伍自动让开一条道。他图纸画得好,机器修得快,还带着一帮年轻人学技术,大伙儿都服他。
“马工,这是您的。”后勤的人递过来一张单子,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猪肉五斤,羊肉三斤,白面十斤,糖果一包,新袜子一双。
马工拿着那张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这是给咱们的?”他抬起头,声音有点虚。
后勤的人笑了:“当然是给咱们的。军长说了,工厂的师傅们也辛苦,过年不能忘。这点年货,应该的。”
马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在汉阳铁厂干了二十年,从学徒熬到老师傅,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可过年最多两斤肉,还得是工头以上的才有。
普通工人?想都别想。有一年过年,厂里连饷都不出来,他老婆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才换了几斤白面回来。
可现在——五斤猪肉,三斤羊肉,十斤白面,还有糖果和袜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厂房,那些机器还在转,工人们还在忙。可今天的气氛不一样,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有人哼着小曲,有人在讨论年夜饭吃什么,有人把刚领到的糖果揣进怀里,说要带回去给孩子。
马工把单子递给领货的人,不一会儿,一包沉甸甸的年货就到了他手里。
猪肉用油纸包着,肥瘦相间,看着就新鲜;羊肉是后腿的,肉质紧实;白面装在布袋里,雪白雪白的,一摸就知道是好面;糖果用红纸裹着,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最底下还塞着一双新袜子,灰蓝色,厚实,冬天穿着暖和。
他拎着年货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