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志就惨了。
他除了坦克不会,其他也不太会。
跑步跑不过人家,拆枪拆不过人家,战术听不懂,口令记不住。每次训练完,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陈明志,你这跑步姿势不对,重来!”
“陈明志,这枪栓怎么拉的?没吃饭吗?”
“陈明志,口令是‘前进’,不是‘往前冲’,你想把鬼子笑死吗?”
马班长是个东北大汉,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他对新兵、老兵全部一视同仁,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啥背景,犯错了就得挨骂。
陈明志每天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奇怪的是,骂归骂,马班长从没放弃过他。
老兵和新兵之间,也有那么一点比较的心理。
训练场上,老兵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显摆。
跑步的时候,他们故意跑得飞快,从新兵身边呼啸而过,留下一阵得意的笑声。拆枪的时候,他们故意拆得又快又利索,零件在手里翻飞,跟变戏法似的。战术演练的时候,他们的动作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看得新兵们一愣一愣的。
“嘿,新兵蛋子,看好了啊!”一个老兵拆完枪,还故意冲陈明志他们扬了扬下巴。
新兵们心里不服,可嘴上不敢说,只能憋着劲练。
白七生有一次偷偷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们早来几天吗?”
旁边一个新兵赶紧拉他:“小声点,让人家听见了。”
白七生撇撇嘴,但还是闭上了嘴。
可到了饭桌上,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新兵蛋子,多吃点,下午还得练。”一个老兵端着碗走过来,往陈明志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陈明志愣住了,抬头看他。
那老兵笑了笑,说:“看什么看?以后咱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练好了,一起打鬼子。”
陈明志点点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
旁边的白七生也收到了同样的一块肉,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练好了,一起打鬼子。
晚上,宿舍里。
陈明志躺在床上,浑身酸疼,累得话都不想说。
从肩膀到腰,从大腿到脚底板,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他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结果扯到了大腿的肌肉,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下午那五公里负重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窗外传来虫鸣声,一声一声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还有远处偶尔的哨声,是巡逻的哨兵在换岗,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催人睡觉。
白七生躺在他对面,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被他压得咯吱咯吱响,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跟烙饼似的。
“明志,”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说咱们能练出来吗?”
陈明志睁开眼,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亮光。
他想了想,瓮声瓮气地说:“能。”
“为啥?”白七生侧过身,隔着黑暗看他。
陈明志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马班长骂我那么多次,都没让我滚蛋。”
白七生愣住了。
陈明志继续说:“第一天跑步,我趴地上了,他把我拽起来骂。第二天拆枪,我装不回去,他站旁边骂了半个时辰。今天战术训练,我把口令记错了,他骂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