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坦克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黑,头湿透了贴在脑门上,跟落汤鸡似的。
什么钢铁巨兽,什么力量向往,全被闷热和窒息感冲得一干二净。
他只想回去洗个澡,然后躺平。
但是不行啊,陈明志这会儿站在坦克前,望着那个乌漆嘛黑的铁疙瘩,心里一阵阵苦。
他想起那天在招兵处的事儿。
那天他梗着脖子跟文书理论,说什么都不肯去教导队,非要当步兵上前线。他觉得自己读了几年书,有力气,有胆量,还有脑子,就该去最危险的地方杀鬼子。
结果周卫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三言两语就把他忽悠到了坦克团。
“开坦克威风!”周卫国说。
“一炮轰掉鬼子碉堡!”周卫国又说。
“比在地上跑着打带劲多了!”周卫国还说。
陈明志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当场就点头答应了。
可现在,一炮轰掉鬼子碉堡?他连炮在哪儿都还没找着!
比在地上跑着打带劲?他宁愿在地上跑!
陈明志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
怎么就那么容易被忽悠了呢?
怎么就没想到这玩意儿里头又闷又热呢?
怎么就……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新兵蛋子,什么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明志回头一看,是个敦实、壮硕的汉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肩膀上扛着少校军衔。
“长官好!”陈明志赶紧立正。
徐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你就是那个省立八中的学生?叫什么来着?”
“报告,陈明志!”
徐虎“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那辆坦克:“上去试试。”
陈明志愣住了:“试……试什么?”
“进去坐着。”徐虎说,“坐半个小时。能坐住,就留下。坐不住,趁早滚蛋。”
陈明志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个黑黢黢的入口,又看了看徐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硬着头皮,爬了上去。
坦克里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小,还要闷。他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腿都伸不直,脑袋差点顶到舱盖。那股机油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直犯恶心。
更难受的是,动不了。
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洇开一小块深色。他想擦,又不敢动,怕外面那个少校说他坐不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过得比念书的时候还慢。
终于,外面传来一声:“行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