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敢动了。
王小波站在那儿,觉得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从脚底板往上,一股酸麻的感觉慢慢爬上来,爬到膝盖,爬到腰,爬到后背。太阳晒得头皮烫,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辣又涩。他想擦,可不敢动。
膝盖开始颤,大腿根像被人捏着使劲拧,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旁边赵大牛的脸涨得通红,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他偷偷瞟了王小波一眼,见他还站得稳稳的,忍不住压低声音说:“兄、兄弟,你……你咋还能站?”
王小波没动嘴,也不敢动嘴,只用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在家……种地……一站就是……一天……”
赵大牛差点笑出来,可一笑就破功,赶紧憋回去,憋得脸更红了。
好容易熬到休息的命令下来,两百多号人像商量好似的,齐刷刷坐在地上,有的干脆直接躺平了,四仰八叉的,跟晒干的咸鱼一样。
王小波也坐下来,大口喘气。他掏出水壶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他也不管,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
周文才走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呼哧哈哧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的说:“这,这军姿,比……念书……还……累。”
赵大牛凑过来,嘿嘿笑:“念书累?你念书又不用站着。”
周文才白了他一眼,气喘匀了才开口:“你懂什么,念书是脑子累。脑子你懂不懂?”
赵大牛挠挠头,一脸茫然:“脑子累?脑子还能累?”
周文才懒得理他,转头问王小波:“你觉得咋样?”
王小波想了想,憨憨地说:“还行。比在家种地轻松点。”
周文才愣住了,赵大牛也愣住了。
“种地比这还累?”赵大牛一脸不信。
王小波点点头:“农忙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起来,下地干活,一直干到天黑。那才叫累。这站着,不用弯腰,不用出力,就是腿酸点。”
周文才和赵大牛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远处,新兵连长马大山正站在树荫下,端着茶缸子喝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新兵,最后落在王小波身上。
那小子坐在地上,没有像别人那样躺平,也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偷偷揉腿,只是坐着喝水,喝完水就把水壶收好,安安静静的。
马大山眯了眯眼。
有点意思。
接下来几天,训练强度一天比一天大。
队列训练、体能训练、战术基础、枪械拆解……王小波像一块干瘪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每一点知识。
枪械拆解课上,教官拿着一支中正式步枪,三下五除二拆成一堆零件,又三两下装回去。新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看清楚没有?”教官问。
“看清楚了!”众人齐声答,其实谁也没看清。
教官一挥手,一脸坏笑:“那行,每人一支枪,拆!拆完装回去。谁最后一个完成,晚上加跑三公里!”
新兵们顿时手忙脚乱。
有人拆到一半装不回去了,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拆是拆下来了,零件摆了一地,蹲在那儿愣,不知道哪个先装。还有一个,一使劲把枪栓拽下来了,拿着那个枪栓傻眼了,问旁边的人:“这玩意儿咋装回去?”
王小波拿着那支枪,一开始也有点懵。枪比他想象的重,也比他想的大。可他在家摆弄过锄头、犁耙,那些东西也是零件,也得装。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一个零件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