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夹,又掉。第三次终于夹起来了,颤颤巍巍地送到嘴边,结果手一软,那块肉直接糊在脸上,顺着鼻子滑下来。
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低头一看,自己的筷子也拿不稳。
有人把脸埋在碗里,想吃又吃不动,吃着吃着,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进碗里。
幸亏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回来。那人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我没睡,我就是闻闻”,然后脑袋又垂下去了。
还有人干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那呼噜声跟打雷似的,一浪高过一浪,相当有节奏。
几个地勤老兵端着饭碗走过来,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这小子,睡得比猪还香。”
“猪可没这么响的呼噜。”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做梦都在跑步?”
几个老兵哈哈大笑。
一个年轻点的地勤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赌五毛钱,明天这批人能爬起来吃早饭的不过一半。”
一个老兵立刻摇摇头:“我赌一块,一个都爬不起来。明天早饭,咱们帮他们吃了吧。”
另一个老兵接话:“那可不行,得给他们留着。饿一顿,下午训练才有劲。”
几个人又是一阵笑。
吴建明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筷子,盯着面前那碗红烧肉,愣是没力气夹。
他忽然想起在车上的时候,自己还跟张立德吹牛,说以后在天上飞,让王小波在地上爬。
现在想想,自己先被摔在地上爬了。
张立德坐在他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着了。
吴建明推了他一把:“别睡,先吃点东西。”
张立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脑袋又垂下去了。
吴建明也懒得管他了。
他硬撑着吃了两块肉,半个馒头,实在撑不住了,也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地方,够狠。
可他喜欢。
食堂里,呼噜声此起彼伏,跟交响乐似的。
几个老兵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点评:“那个调子高,那个低,那个还有颤音,可以啊。”
“等他们醒了得告诉他们,咱们这儿不光训练苦,睡觉也得有才艺。”
“哈哈哈哈——”
笑声在食堂里回荡,混在呼噜声里,飘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