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明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忽然,他眼睛一亮。
远处的山坳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座灰色的建筑。再近一些,能看清那高大的围墙,还有围墙上拉着的铁丝网。
围墙足有两米多高,用石头砌成,看起来又粗犷又结实,从大门两边一左一右地延伸出去,仿佛没有尽头。
大门前,几个全副武装的哨兵站得笔直。虽然冬日的阳光还带着冷意,可那些士兵的眼神,比天气还要冷。
他们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辆进出的车辆,所有通行证都得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才会抬起那道漆成黑白条纹相间的栏杆。
卡车在大门前停下,一个哨兵走过来,接过老兵递过去的证件,仔细核对了一遍,又绕着车转了一圈,才挥挥手放行。
卡车慢慢驶进了这座宽广的机场。
吴建明趴在车厢边,眼睛瞪得溜圆。
放眼望去,停机坪上停着一排排披着伪装网的战斗机。那些飞机他叫不上名字,可光看那流线型的机身,那宽大的机翼,就知道是好东西。
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机械师们正在飞机旁边忙碌,有的在检查动机,有的在加注油料,有的在搬运弹药,整个机场呈现出一片热闹而粗犷的气息。
远处,数条宽阔的水泥跑道笔直地伸向远方,足有上千米长。跑道的尽头,几架飞机正在起飞,轰鸣声震得人耳朵麻。
吴建明抬起头,看着那些飞机一架接一架地冲上天空,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他忽然想起王小波。
那个憨货,现在应该还在开往步兵新兵营的卡车上吧?说不定正在跟人挤在一起,闷头闷脑地听别人吹牛呢。
“嘿,这当飞行员就是他妈的过瘾!”吴建明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子今后在天上飞,王小波那小子还得在地上爬!想想就过瘾啊!”
张立德在旁边听见了,笑着问:“王小波是谁?”
“我兄弟。”吴建明咧着嘴,“一起长大的,一块儿报的名。他被分到步兵了,我来开飞机。”
张立德也笑了:“那你可得好好学,别到时候飞不起来,还得回去跟他一起爬。”
吴建明一瞪眼:“放屁!老子肯定飞得起来!”
两人正斗着嘴,卡车忽然停下了。
“到地方了,全都下车!动作快点!快点!!”有人在下面扯着嗓子喊。
吴建明立刻利索的跳下车,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即将生活和战斗的地方。
机场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四周的山脉巍峨连绵,半隐在云雾里,带着一丝梦幻般的色彩。这样的地形,从天上往下看,根本现不了这里藏着一个机场。
左边是一片整齐的营房,青砖灰瓦,一排连着一排。营房前面是一大片空地,铺着平整的碎石,几十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正在训练。
一队正在练搏击,拳来脚往,呼喝声震天。一个粗壮的汉子站在前面,扯着嗓子喊:“用力!再用力!没吃饭吗?”
旁边一队正在练拼刺,木枪对木枪,杀声阵阵。带队的教官嗓门更大:“刺!刺!刺!要狠!要准!一枪要捅死鬼子!”
“杀——!”整齐的口号声在营地上空盘旋,震得人心里颤。
远处,一阵爆豆般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是靶场的方向,至少有几十支枪在同时开火。
声音密集而清脆,一听就是冲锋枪的声音,吴建明听人说过,那种枪叫mp38,是德国货,打起来跟放鞭炮似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近乎狂热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