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堵在巷子里,被侦察营的狙击手一个一个点名。
陈怀远站在齐腰深的污水里,仰头看着那个洞口。
一个接一个的侦察营队员跳下来。最后一个跳下来的,是赵莽。
他跳下来的时候,顺手把井盖盖上了。
洞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
那是长江。
赵莽在黑暗中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沿着水流的方向走,三里地,有个出口。出了那儿,就出城了。”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黑暗的隧道里回荡。
陈怀远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好像没那么容易丢了。
等众人安全离开武汉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他们从下水道钻出来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余晖。那是一条干涸的河沟,长满了荒草,离武汉城已经二十多里地。回头望去,那座城市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几缕青烟。
陈怀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两天两夜没吃东西,又在臭水沟里泡了十几个时辰,他觉得自己能活着出来简直是奇迹。
孙大有直接躺平了,四仰八叉的,眼睛望着天,一句话都不说。徐成斌的哮喘好了些,靠着土坡,脸色还是惨白。
那件脏兮兮的短褂上沾满了下水道的污秽,散着一股说不出的恶臭,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侦察营的队员们分散在四周警戒。有人爬上高处了望,有人沿着河沟来回走动,有人蹲在草丛里盯着来路。
虽然已经离开武汉,可他们没有任何松懈,鬼子的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来,溃兵、土匪、汉奸,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哪儿都不安全。
一个年轻战士走过来,从怀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和三壶水,默默递给陈怀远他们。
陈怀远接过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可他嚼得津津有味。饼干很干,噎得他直翻白眼,赶紧灌了口水,这才顺下去。
孙大有接过饼干,愣了愣:“这……这是美国货?”
那战士点点头,咧嘴一笑:“师座搞来的,咱们侦察营配的都是最好的。管够,放心吃。”
孙大有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包装纸上印着洋文,他一个也认不得,可那分量,那口感,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干粮都好。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徐成斌靠着土坡,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喝着水,脸色慢慢恢复了些。
陈怀远吃了两块饼干,喝了半壶水,感觉力气慢慢回到身体里。他挣扎着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看。
侦察营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擦枪,有的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好像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不过是家常便饭。
赵莽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慢悠悠地抽着。烟雾在暮色里散开。他的眼睛眯着,望着远处武汉城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怀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赵营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赵莽抬眼看了看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陈怀远直起身,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赵莽弹了弹烟灰,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头:“坐。”
陈怀远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