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心里一震。
“司令官阁下……”
畑俊六摆摆手,打断他:“你打得很漂亮。我不会否认这一点。但是——”
“即便我们占领了武汉。可是战争结束了吗?蒋介石投降了吗?没有。他们会退到四川,退到云南,退到任何他们能退的地方。而我们,会继续追,继续打,继续死人。”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撕破了空气。
子弹从街道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里射出,呼啸着飞来。
那栋小楼,原本是汉口一家报社的办公楼。三天前,日军占领这里时,楼里的人早就跑光了。
昨天夜里,宪兵队对这栋楼进行过搜查,从一楼到三楼,每一个房间都检查过,确认空无一人。
但他们漏掉了一个地方。
三楼最里面的杂物间,有一扇被柜子挡住的小门。门后是一个狭小的阁楼,只有半人高,里面堆满了这半年来废弃的报纸和印刷材料。
阁楼里一片漆黑。
只有屋顶那道细缝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上,像一根细细的白色琴弦。
陈怀远就蹲在那道光旁边,眼睛贴着那道缝,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蹲了整整两天两夜。
腿早就麻了,腰也快断了,可他不敢动。动一下,身下的旧报纸就会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虽然声音不大,可在这样死一般的寂静里,比打雷还吓人。
身后,孙大有和徐成斌缩在角落里,背靠着背,也不敢动。
他们三个人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水壶里的水也快见底了。陈怀远规定,每人每天只能喝一小口,润润喉咙就行。可即便如此,那点水也撑不了多久。
“呼……呼……”
陈怀远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喘息声。
这声音很轻,可他听得清清楚楚,是徐成斌,这小子有哮喘的毛病,一紧张就喘。
这两天他一直在硬撑,可这会儿似乎撑不住了。
陈怀远回过头,在黑暗中找到他的脸。此刻那张脸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却干裂得起了皮。
陈怀远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无声地塞进他手里。
徐成斌愣了愣,摇摇头,把水壶推回来。
陈怀远瞪了他一眼,又把水壶塞过去。
这次,徐成斌没有再推。他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然后递还给陈怀远。
陈怀远把水壶收起来,继续趴回那道缝边。
楼下,日军还在搜查。
昨天夜里,宪兵队来过一次。
手电筒的光从楼下照上来,透过门缝,在他们身上扫过。三个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差点停止了。
那些日本兵在门口站了很久,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是他们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可现在,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透过那道细缝,陈怀远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开始有人影晃动。
那些都是日军——有的在布置场地,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来回巡逻……
一个军官站在街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对着周围指指点点。旁边几个士兵扛着长长的竹竿,在道路两侧插上太阳旗。
陈怀远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