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还有几十个人没接触,还有一批人要送走。特种大队的人还剩一部分在城里,等着他安排下一批。军统中统那边,还得小心应付,不能出岔子。
想家?现在不能想。
一秒钟都不能。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摊开那张名单,拿起笔,在上面划了几道。
下一个,该接触谁呢?
深夜十一点,汉口租界边缘,大楚报废弃仓库。
这地方原是《大楚报》的老印刷厂,后来报社搬走了,厂房就空了下来。门窗破了大半,地上堆着废纸烂铁,到处是灰。可正因为破,才没人注意。
今夜,这座废弃的厂房格外热闹。
不是真的热闹,是暗地里的热闹。
仓库周围的暗处,潜伏着二十几道黑影。有的蹲在断墙后头,有的趴在屋顶上,有的藏在废料堆里。他们的眼睛盯着每一条通往这里的路,手里的枪保险早已打开。
特种大队的人,早就到位了。
黄阿贵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怀表,盯着指针一点一点移动。
第一批人,该到了。
第一条路线,从博爱医院方向来。
陈济生带着一家老小,走在最前面。他一手扶着老父亲,一手紧紧攥着一个装满手术器械的皮箱。
这皮箱里装着他吃饭的家什,几把德国造的手术刀,一套精巧的器械,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到芷江安身立命的倚仗。
他们走的是小巷子,七拐八绕的,专挑没人的地方走。这是沈默言事先踩好的点:从医院后门出来,穿过三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再走两百步,就能看见仓库的后墙。
老母亲走不动了,扶着墙直喘气。
“娘,再坚持一下,快到了。”陈济生低声说。
老母亲摆摆手,咬着牙,继续走。
巷子口,一个黑影闪出来。陈济生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那人压低声音说:“陈大夫,跟我来。”
是孙福来。
他领着陈济生一家,穿过最后一条巷子,来到仓库后门。轻轻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两下。
门开了。
陈济生一家闪身进去,被领到仓库最里头的角落。老母亲一屁股坐在一堆废纸上,大口喘气。
老父亲拄着拐杖,腿也在抖。妻子抱着小儿子,大儿子紧紧拽着她的衣角,眼睛里全是恐惧。
“娘,您歇会儿,喝口水。”陈济生从包袱里掏出水壶,递过去。
老母亲摆摆手,声音沙哑:“不喝了,赶紧走,赶紧走……”
第二条路线,从汉口市立一中方向来。
吴先生带着老婆孩子,跟在孙福来派去的人后面。他推着厚厚的眼镜,结结巴巴地招呼着老婆孩子,一路走得跌跌撞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