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江,1o44师师部。
顾修远难得睡个好觉。
从广济撤回来这些天,他就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军事学院要去视察,医院那边要去看望伤员,还要跟王德茂、李邦全、方敬斋那些人吃饭应酬。一天到晚脚不沾地,躺下的时候往往都是后半夜了。
打仗的时候睡不了觉,赶路的时候睡不了觉,回程的时候还是睡不了觉。
前世他还有失眠的毛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一堆。现在?
呵呵。
现在他只要脑袋挨着枕头,三分钟之内必然睡着,雷打不动。白天累得跟狗似的,晚上哪还有心思失眠?
今天晚上总算消停了。芷江大小事宜告一段落,该见的见了,该办的办了,该安排的安排了。他洗漱完毕,往床上一躺,不到五分钟就呼呼大睡。
梦里他正指挥坦克部队冲锋,几百辆坦克排成一线,炮口齐鸣,把鬼子的阵地轰成平地——
“砰!”
门被推开了。
顾修远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师座!师座!武汉急电!”
是孙继志的声音。
顾修远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床头的手电筒,打开,一束光照过去。
孙继志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可被手电筒光一照,那张脸白惨惨的,跟见了鬼似的。
顾修远眯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十五。
他慢慢放下手电筒,盯着孙继志,一句话没说。
孙继志被他盯得心里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师……师座?您怎么了?”
顾修远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
孙继志感觉屋里温度都低了几度。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问:“师座,您……您这眼神,怎么冷嗖嗖的?”
顾修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孙继志。”他的声音很平静。
“在!”
“你最好真的有急事。”
孙继志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电报递过去:“有有有!真有!武汉来的!最高优先级加急!”
顾修远接过电报,凑到手电筒光下,目光扫过那行字。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好!”他一拍床头柜,拍得上面的搪瓷缸子蹦起来老高,“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