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点点头,站起来:“那就好。汪院长,医院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汪院长站起来,郑重地点点头:“师座放心,我一定把医院管好。”
顾修远拍拍他的肩膀,走出了住院楼。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照在那两栋白色的楼身上,泛着柔和的光。楼前的空地上,几个伤兵正拄着拐杖散步,说说笑笑,脸上带着光。
一个断了胳膊的,正在跟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一个腿脚不便的,被人扶着慢慢走;还有几个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晒太阳。
顾修远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车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晚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淡淡的稻香。
顾修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汪院长说的话。
有经验的医生……
这年头,上哪儿找去?
战事胶着,有点本事的医生,要么被征调到部队里去了,要么逃到大后方去了,要么……死在鬼子手里了。
那些留下来的,也多半是在大城市或者相对安全的租界里的大医院里,拿着高薪,过着安稳日子。
不知道这些人愿不愿意跑到芷江这种小地方来?
另外就是要考虑这些人来芷江的安全性。现在整个华中、华南都在打仗,铁路被炸得七零八落,公路被鬼子封锁得严严实实。
一个医生要从外地过来,得绕多远的路?得冒多大的风险?路上要是碰上鬼子扫荡,碰上土匪劫道,人还没到,命先没了。
顾修远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打仗难,打完仗更难。
战场上,只要不怕死,总能往前冲。可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要让他们好好活着,比打仗还难。
车子拐进了驻地大门,停在师部门口。
顾修远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快黑了,几颗星星在头顶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办公室。
坐下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说:“接副师长办公室,找周岘白。”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周岘白的声音响起来:“师座?”
顾修远说:“岘白,你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渠道能请到好医生。不管花多少钱,不管费多大劲,能请多少请多少。实在请不到,就打听一下,哪里有医术好的年轻人,愿意来芷江展的。咱们出钱送他深造,学完了回来。”
周岘白沉默了一下,说:“师座,这事儿不好办。现在全国都在打仗,好医生都被人抢走了。中央军那边,各战区那边,哪个不缺医生?咱们想出高价挖人,人家也出得起。咱们想出钱培养,人家也等不及。”
顾修远说:“我知道,可再难也得办。人家出的价格高,我们就出更高,哪怕是双倍、三倍,只要医生真厉害多少钱我1o44师也出得起!这些受伤的弟兄,把命交给了咱们,咱们就得对他们负责。”
“师座,我尽力。可您也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事儿,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