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团长阁下!”酒井少佐的声音越来越大,态度也失去了往日的恭敬,“眼下敌军溃败,士气低落,正是一举将其歼灭的大好时机!咱们应该趁胜追击,怎么能够无动于衷呢?!”
稻叶四郎放下茶杯,看着这个满脸通红的年轻参谋,摇了摇头。
“乘胜追击?”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听不出喜怒,“我问你,我们的援军到了吗?我们的军舰到了吗?”
酒井少佐一愣。
“田家镇那边,支那人有完备的江防体系,我们在那里吃过亏,你忘了?”稻叶四郎继续说,“上次是因为1o44师从中作梗,可现在1o44师虽然撤了,田家镇的工事还在,第二军也不是泥捏的。你就这么追上去,拿什么打?”
酒井少佐梗着脖子,一脸不服:“上次是因为1o44师的原因,可现在1o44师已经撤退了!第二军虽然撤了,可他们是败退,士气肯定不行!我们为什么不能乘胜追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承认之前咱们师团是吃了大亏,可这次不正是报仇的好机会吗?只要咱们把第二军牢牢缠住,等到明天第三舰队的舰艇到达,就可以给他们重创!若是能拖住他们两天,等到增援部队全部赶到,我们甚至可以将这支部队围歼在广济地区!”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稻叶四郎听完,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和无奈。
一旁的参谋长加藤钥平大佐看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
“八嘎!酒井纯一郎,你这个笨蛋,怎么能这么跟师团长说话?!难道你想以下犯上吗?你要是再不退下去,我就让卫兵把你抓起来关禁闭!”
酒井少佐被他这么一吼,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可他脸上依然带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表情,冷哼了一声,梗着脖子出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加藤钥平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向稻叶四郎:“师团长阁下,这些蠢货根本就不理解您的苦心,您不必理会他。”
稻叶四郎叹了口气,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唉……”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这些刚从军校毕业的参谋啊,一个个心比天高,却又看不清战场形势。打了几场胜仗,就真以为支那人是泥捏的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那座刚刚夺回的县城。
“我敢保证,”他说,“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追下去,肯定会吃大亏的。加藤君,你来说说,咱们现在能追吗?”
加藤钥平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师团长阁下,依我看,不能追。”
“说说理由。”
加藤钥平走到地图前,指着田家镇的位置:“第一,田家镇不是广济。广济是咱们打烂了的,城墙破了,工事毁了,守军不熟悉地形。可田家镇不一样,那是支那人经营多年的江防要塞,工事坚固,炮台完备,易守难攻。”
稻叶四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加藤钥平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咱们的补给线。从黄梅到广济,这一路还能勉强维持。可再往前,到田家镇,补给线就拉得太长了。支那人的游击队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在这一带活动频繁,咱们的运输队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
“第三呢?”稻叶四郎问。
加藤钥平苦笑了一下:“第三,咱们的兵力。师团长阁下,咱们这次补充进来的新兵,训练时间最长的也只有两个月。他们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碰上硬仗,能不能顶住还两说。而且各联队的损失还没补齐,战斗力跟全盛时期没法比。”
稻叶四郎满意的点了点头:“加藤君,你很好,看来你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窗外,广济县城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可那残破的城墙,那烧焦的房屋,那满地的弹坑,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攻防战。
稻叶四郎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没有半点夺回城池的喜悦。
他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人——顾修远。
那个只用一个师,就把他的第六师团打得只剩三千残兵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
在想什么?
会不会,又在谋划着什么?
稻叶四郎忽然打了个寒噤。
“加藤君,”他低声说,“传令下去,各部严加戒备,不许轻举妄动。广济虽然夺回来了,可真正的威胁……还没消失。”
加藤钥平郑重地点点头:“哈依!”
不仅是第六师团的指挥部在商讨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冈村宁次的司令部也是如此。
宫本一郎拿着最新的第六师团战报,快步走进冈村宁次的办公室,恭敬地递了上去:“司令官阁下,第六师团占领广济,第二军已经撤退回田家镇。稻叶四郎师团长并没有乘胜追击,正在等待下一步命令。”
冈村宁次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稻叶四郎这老小子倒是不傻,不是那种脑子只有一根筋的屠夫。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能在广济吃了那么大的亏之后还保持清醒,不容易。
“来,坐吧。”冈村宁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谢谢司令官!”
宫本一郎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挺得笔直,双目望向冈村宁次,等待训示。
冈村宁次摆了摆手:“不要这么严肃。”
他站起来,走到宫本身边,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宫本君,你认为此次第六师团、第二十七师团和第九师团,在没有海军舰队和空军的帮助下,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攻占田家镇吗?”
宫本一郎肃然道:“司令官阁下,要是之前您这么问我,我一定会给您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现在的话,我却不得不对您说出另外一个答案,那就是不能。”
“告诉我原因。”听到宫本的话,冈村宁次不置可否。
“因为1o44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