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初落贵地,只为借道确认方位,无意挑起争端。若有冒犯,道友见谅。”
“周开?”
那股横压而来的神念陡然一滞。前方千丈外的云海向两侧翻滚,两只手掌自虚无中探出,将那方空间硬生生撕开一道狭长裂口。
一中年人跨步而出,指节勾着一柄玉如意。
他目光锁定周开,上下扫视几眼,胸腔随之震动,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老夫方才还在想,是谁有这等通天手段。原来是周道友!你竟也来了天央,还跨入了合体期,当真可喜可贺。”
周开双眸微缩,识海中翻出一道尘封的身影。
来人正是北域的故人,梁牧风。
此人当年便专攻神魂一道,如今能看穿“蝉鸣窃天”的遮掩,倒也合乎情理。
周开眼底蓝芒敛去,洞真眼探查无误。他当即抱拳回礼:“一百四十年前,周某初至苍梧境。当年听闻梁兄手段,还以为你要么向东去往人族腹地,要么北上探寻凤族疆域。没成想,竟是南下钻进了青丘。”
梁牧风单手把玩着玉如意,连连摆手:“时运使然。周道友,你我两千余年未见,今日绝不可推辞,定要随我回府满饮几杯。”
下方山林间骤然炸开一团气浪,一道遁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韩语若裙摆翻飞,急停在周开身侧。
这位平日里吵闹不休的刁蛮女修,眼见有合体大能在此,立刻收了所有脾气。她双手规矩地交叠于身前,裙摆微收,敛衽深拜,嗓音拿捏得极其温润:“小女子见过前辈。”
周开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两下。韩语若对他周某人张牙舞爪直呼其名,这会儿到了别人面前,倒是把韩天尊之女的仪态端得滴水不漏。
梁牧风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并未多问,只是微微点头。
他手中玉如意向前轻点,撑开一条通道,周开二人紧随其后,迈入其中。
待落足梁府,早有一名顶着狐耳的侍女候在殿外廊下。
她步履轻盈地引着韩语若穿过庭院,前往客舍落脚。
空旷的主殿内,禁制光幕无声升起,将外界的嘈杂尽数隔绝。
梁牧风与周开分宾主落座。
桌上玉盏交碰,三杯甘冽灵酒顺着喉管淌下。
借着酒劲,梁牧风这才娓娓道出他在青丘落脚的诸多境遇。
提及当年与蝗虫妖母的血战,他只苦笑说险些留下一具残躯。
他一路遁逃至此,因缘际会救下狐族女修结契双修,索性就在青丘扎根。
这满山城中,如今多半已是他梁家血脉。周开握着酒盏,目光越过殿门看向东侧天际,此处已是青丘东境。
以他的遁,重返苍梧只需大半年,面见天斗圣皇的期限尚未逼近。他眼帘微垂,心中盘算起吞天蜂的事情。
周开单手拎起酒壶,清冽酒液拉出一道细长水线坠入盏中:“在下听闻青丘东部盛产元石。梁兄久居此地,可有门路搜罗一二?”
梁牧风搁下玉盏,宽袖拂过桌面。案上空间扭曲嗡鸣,二十余石块接连砸落。
小的仅有半握大小,大的足有木桶粗细,浓郁的法则气息顿时充斥大殿。
“老夫在这待了一千多年,零碎攒下这些。”梁牧风手指轻点桌面,“我主修神魂,辅以空间法则。这些石头里的法则尽是五行之属,于我用处不大。周道友若是相中,随便寻些等价灵材拿去。”
周开视线并未在元石上多做停留,指腹摩挲着酒盏边缘:“买卖不急。周某心中憋着个两千年的疑惑。当年在北域,道友凑齐的那些极品神料,最终可曾炼出八品的通天灵宝?”
梁牧风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全指望道友当年让出的蕴灵玉兜底,历经九死一生险之又险成了。怎么,周道友惦记上我那点炼器诀窍了?”
周开身子后仰,陷进宽大的椅背中,“返虚期强炼八品法宝,此等巧夺天工的手段周某平生未见。更奇的是,我竟从未见道友祭出过自己的通天灵宝,周某着实心痒。”
梁牧风听闻此言,朗声大笑,“我将收集到的神铁仙金生生熔炼进这副皮囊。简而言之,老夫这具肉身躯壳,便是通天灵宝,自身即为器灵。”
他曲起食指,用力弹击自己的小臂,出金铁交击的刺耳脆响。
“当年你我切磋,若非仗着这副骨架,老夫哪来的胆子硬撼你那浑天锤!不瞒你说,当年挨你那几下,老夫这双胳膊足足麻了一两天。”
周开呼吸微沉,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两下。
怪不得当年这老狐狸主动提议切磋,却不用灵宝,合着全是诓骗。
“如此便说得通了。以你当年返虚修为强驱八品肉身,法力定然法力不济,怪不得会败于蝗虫妖母。”
他反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枚果实和一块玉简。
“五千年的养魂果,外加一本高阶鬼道秘卷。这两件东西,换桌上所有元石,附带那门以身炼宝的法门。梁兄,这笔账算得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