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霜颜听完始末,指尖绕着丝,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当年那个废物?夫君未免太抬举他了。那种货色,连给夫君提鞋都不配,还能翻出这般浪花?”
“不是抬举。”
周开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胸腔内腑一阵抽痛。为了演这出戏,他硬生生震断了两根无关紧要的经脉,这口逆血哪怕吐干净了,腥甜味依旧在喉间盘桓。
“那小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了整整十年,把他跟白灵儿相熟相知相恋的过程在我面前重现一遍。直到他动手时,我才回过味来。这缩头乌龟的养气功夫,我认。”
指节叩击扶手,笃笃声在密室回荡,节奏忽快忽慢,透着杀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确实是个狠角色,只可惜,也仅此而已了。”
一件长袍无声披在周开肩头。
秋月婵素手轻理衣襟,语调清冷“夫君推测不无道理。那怨天君身上既有天魇那老鬼的腐朽味,又夹杂着那少年的冲动执念。两魂相融,非人非魔,不过是个为了复仇而生的怪物罢了。昔年那一战我看得真切,天魇分魂逃遁时虚弱至极,只有金丹的微末道行。那少年也是个疯子,敢用肉体凡胎去葬神谷那种死地搏命,还得了造化。”
“气运这东西,最是不讲道理。”周开五指虚握,掌心肌肉紧绷,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击的触感,“刚才那一锤,砸下去空荡荡的,没半点着力感。霜颜你可还记得,之前那分魂可是硬得很,不怕我的气血。这回这个,触之即散,怕是用什么厉害的法子炼出来的身外化身。”
夜霜颜眸光流转,轻哼一声“继承了老鬼的记忆,自然也就继承了那股子阴沟老鼠的习性。夫君这苦肉计若是不逼真点,那只老鼠怕是直到死都不敢露头。返虚后期若一心想躲,就算翻遍北域也是大海捞针。”
“躲?”周开眸子亮得吓人,“他要报夺妻之恨,要抢我的真幽魔躯;我也恰好看上了他那一身诡异的煞气法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森寒又玩味,“这是双向奔赴。不管他藏在哪,只要闻着这股仇恨的味儿,他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
灵剑宗护山大阵轰然闭合。
这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半日,北域震动。
霞光冲天而起,将绮云山脉映得如同白昼,飞鸟难渡。
对外虽说是闭关谢客,可那巡山的剑光比平日密了十倍不止,空气紧绷。
坊间流言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周开那一战虽然逼退了怨天君,但元神枯竭,识海都要崩了。
还有人信誓旦旦,绘声绘色地说亲眼看见周开吐出的血漆黑如墨,腥臭扑鼻,这分明是油尽灯枯之兆,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那些常年被灵剑宗压制的宗门暗中举杯互贺,那名为怨天君的神秘强者,一夜之间便被捧上了神坛,成了北域的新王。
毕竟能将周老魔逼至吐血昏迷,这份战绩,足以为任何人的履历镀上一层金身。
喧嚣归喧嚣,却无一人敢借机难。
造化魔君那五十位返虚道侣并非摆设,随便走出几位联手施压,都能把北域的天捅个窟窿。
鸣剑峰洞府内死寂一片,唯有更漏滴答声清晰可闻。两道倩影伏在冰冷的石砖上,额头贴地,脊背僵直,细密的颤栗带动衣料出极轻的摩擦声。
周开斜倚软榻,锦袍半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膝盖。
“公子……都是洛潇该死。”
白洛潇声音颤,缓缓抬起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晕花了妆容,几缕湿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指甲深深抠入石缝,语无伦次“全是洛潇一时妇人之仁,当年不该瞒着公子,替灵儿妹妹传那封信。那姓程的小子本就是蝼蚁,我若是当初一掌拍死他,也不会给公子招来今日之祸!求公子开恩,看在我姐妹二人伺候多年的份上……”
没等她说完,身侧的白灵儿猛地直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