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板脸色一沉,上前半步稳稳挡在姜锦瑟身前,语气郑重:“郑兄,不得冒犯!”
他被人嘲讽几句,多是默默忍下,从不与人争执。
可此刻察觉到对方对姜锦瑟的轻蔑与不轨,他半点儿退让都无。
姜锦瑟向来是人敬一尺,便还人一丈。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清脆脆,毫无怯意:“师傅,这便是你先前与我说的,那位届届参加香会,届届拿不到名次的郑老板?”
“你!”郑老板气得肥膘一颤。
卢老板愣在原地。
这一声“师傅”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暖得他心口一热。
他瞬间会意,姜锦瑟是在替他撑腰解围,当即顺着话头道:“锦娘,这位是你郑伯父。”
姜锦瑟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敷衍,连眼神都未曾多给:“哦,郑伯父。”
郑老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而摆出几分得意:
“我可不像你,最近两届香会,我可是顺利入围的!”
这香会规矩严苛,先有初选筛去滥竽充数、技艺不精之人,唯有通过初选,方能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才是真正的高手云集。
能站在那里的,要么是地方上小有名气,要么是手上真有绝艺。
卢老板为人忠厚老实,做生意童叟无欺,可论香方新意与独门技艺,确实略逊一筹。
姜锦瑟语气平静无波,一针见血:“不知郑伯父这两届入围,可拿到了什么名次?如此狗眼看人低,定是前十之内吧?”
“你!你你你你!”
郑老板气结,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本以为师徒二人听见“入围”二字,便该满脸惊羡、恭敬有加。
谁知对方非但不捧,还反过来嘲讽他!
“一个偏远小镇来的香铺,也敢瞧不起人?”
他身旁的苏文轩见状,开口便是两句讥讽,文绉绉间满是清高:
“燕雀安知鸿鹄志,井蛙难与语海天。”
分明是讥讽二人不知天高地厚。
郑老板立刻拍手叫好,趾高气扬地介绍:
“这位可是咱们府学的才子,苏文轩苏公子!今年刚通过府学的入学考试,前途不可限量!”
话音刚落,一旁一直沉默的沈湛从容对道:“萤虫岂比明月光,斥鴳休笑鲲鹏翔。”
苏文轩脸色微微一变,握扇的手指紧了紧。
郑老板听不懂其中文墨高低,只看苏文轩神色不对,便知湛这书生,文采半点不弱。
他素来最爱结交文人墨客,以此抬高身份——商人地位低微,能攀附上有学问的读书人,脸上便有光彩。
可今日,面子却没挣起来。
郑老板脸上挂不住,语气越刻薄:“卢老板,我若是你,便老老实实守着你那小破铺子,不花这冤枉银子,跑出来丢人现眼。就你这水平,初选都未必能过,还想入围?”
正争执间,一阵整齐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队护卫开路,护着一位中年制香师缓步而来。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眉眼冷峭,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场。
沿途一众制香师见了,纷纷停步,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郑老板也连忙收敛气焰,垂手躬身,不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