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市委书记办公室。
窗外的海风裹着腥咸味灌进来,许天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张股权股权关系图
图的最顶端,三个字沈子石。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是在省委办公厅副主任顾阳州案。
孙国良站在对面,一夜没睡的他,眼珠子通红。
“许书记,这个吴胜就是个挂名壳子,我查过了,榕州本地人,五十三岁,以前在台江路附近开过一家打字复印店,社保断了六年。这种人就是拿来顶名字的。”
孙国良往前探了半步,小声说道“我申请跨市协调,立刻把吴胜抓回来!只要把他带回来,嘴一撬,后面那条线就能顺下来!”
许天没抬头,手指在“吴胜”那个方框上敲了两下。
“抓了又怎样?”
孙国良一愣。
许天抬起头,看了眼对方,继续说道“吴胜只是纸上的人,你抓了他,也只能抓一张纸。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经手。你把他带回来审三天三夜,他最多告诉你是谁给了他五千块钱让他去工商局签了个字。”
“然后呢?”
许天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然后对方再注册一个壳,换一个名字,你永远在追纸。”
孙国良咬了咬牙,没再吭声。
许天把股权关系图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开始写。
“境外账户不碰,那是省里的活儿,港岛的实际公司不碰,碰了就是越权,省委那边的口径更不能碰,现在不是我们说话的时候。”
钢笔在纸上划出三道横线。
“但本地的东西,一寸都不能放。”
他在横线下面写了三行字,推到孙国良面前。
孙国良凑过去看,里面写着三个方面。
侯官合同条款里的保证金去向,诚安在境内的每一笔入账,以及实际递材料、留电话、收款的那个活人。
“人可以换,壳可以套,但干活儿的手只有一双。”许天搁下笔,“盯住那双手。”
孙国良后背一挺,“明白!”
他转身要走,许天又叫住了他。
“老孙。”
“在!”
“春节了,让你手底下的人轮着歇,别都熬成兔子眼。”
孙国良嘿嘿笑了一声,大步出了门。
……
上午九点,市政府。
周言签了三份正式公函,盖着侯官市人民政府的大红章,分别寄往港岛恒晟贸易有限公司驻榕州办事处、南桥商务顾问有限公司、榕州诚安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函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连串的问题。
每柜两万元温控保证金的法律依据是什么?
依据哪条法规、哪份合同?
诚安与恒晟之间是什么关系?
代理?委托?分包?拿出书面证明。
是否承诺不因配合调查而影响其他合规货物正常通关?
三份函的末尾都加了同一句话“请于收函后五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逾期视为放弃申诉权利。”
市府办主任拿着函件出去时,回头看了周言一眼。
周言正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港口方向,嘴角绷得紧紧的。
这阵子他被许天带着冲了太多次锋,每一次都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每一次回头看,路都是对的。
他现在已经不怕冲了,怕的是有一天,冲的方向歪了。
所以每一步,他都要留白纸黑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