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得志一把拽住值班电工老周的胳膊。
“别碰!”,顺手要了老周的手电筒,光柱直直打进配电箱内部。
线槽里塞着的那团黑乎乎棉纱,边缘焦黑卷曲,中间部分还保持着被浸透的深色。
方得志凑近嗅了一下,一股刺鼻的煤油味直冲天灵盖。
他的手电筒往下移了两寸。
铝线外皮在空气开关正下方被整齐地割开了一道口子,铜芯裸露在外,与棉纱仅隔了不到一指的距离。
如果不是老周提前闻到焦糊味跳了闸,电弧持续热,蘸了煤油的棉纱会在二十分钟内烧穿线槽。
整间旧档案室,连同里面两年前的全部纸质卷宗,化为灰烬。
方得志蹲在地上,手电筒压低角度,照到棉纱底下压着的那半截烧焦传真纸。
纸面上的字已经烧得只剩边角,但页脚那串传真机自动打印的时间戳尚可辨认,2oo3年11月。
方得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拨通许天。
“许书记,有人要烧档案室。”
二十分钟后,孙国良带着两名刑警和技术科干警赶到现场。
他趴在配电箱面前看了不到十秒,直起腰,脸色铁青。
“铝线外皮是用美工刀割的,刀口很平,不是老鼠咬的。棉纱蘸了煤油,塞在线槽和空气开关之间,这是蓄意纵火。”
港务局副局长闻讯赶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嗓子都在抖。
“许书记!要不要把所有旧档案全搬到市政府保密柜?这地方不安全!万一他们再来一次……”
许天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不搬。”
副局长愣住。
许天看着他。
“谁搬谁有嫌疑,旧档案在港务局放了两年没人动,今天一出事你就要搬?明天对面往省里递一份报告,说侯官市在连夜转移旧档案、涉嫌篡改历史资料,你怎么解释?”
副局长的嘴张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安全的办法,不是挪地方。”许天转头看向方得志和孙国良,“是让原档在原位置钉死,谁也别想碰第二次。”
许天竖起三根手指。
“三层封存。”
“第一层,老孙,公安技术科把档案室所有柜体逐个拍照,贴封条,封条上写日期、柜号、拍摄人签名。照片洗两套,一套存公安局,一套当场交港务局副局长签收。证明今天这一刻,现场状态是什么样。”
“第二层,老方,纪委、港务局、市档案局三方人员,今晚连夜逐页登记!每一页纸的编号、标题、页码、破损状态,全写在登记表上,三方各执一份,各盖各的章。”
“第三层,2oo3年11月到12月的关键页做复印件,盖骑缝章。”许天顿了一拍,“副本不留在市政府,送军分区备用库,原件仍在档案室,一张不动。”
孙国良和方得志同时领命。
港务局副局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
方得志带着纪委干事和港务局档案科的人,趴在铁皮柜前逐页登记。
登记到2oo3年11月至12月那一段时,方得志的红笔停住了。
“过来看。”他朝身后的纪委干事招了招手。
档案目录编号栏里,11月18日至12月3日之间的六个编号,字迹颜色与前后不同。
前面的编号用的是蓝黑墨水钢笔,笔画粗细均匀,这是当年港务局通行的英雄牌钢笔写出来的字迹。
但这六个编号的墨迹偏浅,带一点灰蓝色,笔尖明显更细,是另一种笔写的。
方得志拿放大镜仔细看了一遍。
新编号的数字“3”和“5”的写法,跟前后页的笔迹完全不一样。
有人在抽走原始页面之后,用不同的笔重新补了目录编号,试图让页码看起来完整连续。
他抓起电话打给许天。
“许书记,不只是传真缺页,档案目录编号从2oo3年11月18号开始有二次改写痕迹,旧墨迹和新墨迹颜色不一样。有人当年抽页后重新补过目录,把缝隙糊上了。”
许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来这是一条长期存在的旧案清洗链。”
方得志握着话筒,后背的汗全凉了。
许天继续说:“张兆坤撕走省委登记册,是因为侯官本地的旧档被我们重新翻出来了,当年清洗过的目录和缺页开始对不上号。省委办公厅那半本登记册,是最后一块能串联所有索引的东西,他必须撕掉。”
“继续登记,每一处墨迹异常全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