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小齐、张涛和陈新已经站在了黄灿家门口。
张涛抬手轻叩房门,片刻后,门被缓缓拉开。开门的黄灿,与之前报案时相比,判若两人,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四十多岁的年纪,此刻头凌乱,眼角布满红血丝,眼角的皱纹愈深刻,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周身都透着疲惫与焦灼。
“黄先生,打扰你了。”张涛率先开口,“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跟你再了解一下,关于潘晓红的。”
黄灿的眼神暗了暗,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位置:“警察同志,进来吧。”
三人走进屋内,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冷清,没有丝毫家的暖意,像是少了几分烟火气。
黄灿示意他们坐在客厅的沙上,转身就要往厨房走:“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不用麻烦了,黄先生。”小齐连忙抬手制止,开门见山就抛出了核心问题,“我们时间紧迫,直接问你几个关键问题。”
黄灿停下脚步,缓缓走过来,在对面的单人沙上坐下,眼神里满是急切与不安:“警察同志,你们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黄先生,你知不知道,潘晓红在香港中路那一带有什么熟悉的人?”小齐目光锐利地盯着黄灿问。
“香港中路?”听到这五个字,黄灿的身体动了动,反问道,“警察同志,晓红……晓红那天去过香港中路?”
小齐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答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前还不完全确定,但我们查到,她的手机最后一次出现信号,就在那一带。”
黄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晓红最喜欢那一带了。”
“每次我从日本回来,我们都会去那边的商业街逛一逛,买些东西,吃顿饭。”他缓缓说道,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过往的片段。
“所以,她那天如果去了香港中路,也是很有可能的事,说不定就是想去散散心,买些东西。”黄灿补充道。
“她在香港中路那一带有认识的人吗?比如朋友、同事或者亲戚?”小齐继续问。
黄灿听到这个问题,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没听她说起过。不过,也有可能她没跟我说,毕竟,她很少跟我提及这些。”
他顿了顿,语气愈低沉:“不是很少提及,是几乎不提。她的朋友、同学,还有以前的熟人,从来没有跟我聊过,我也不知道她在金海有什么朋友。”
“她不说,我也不问。”黄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惆怅与苦涩,“也许,就是我们两个人年龄差得太大了,有代沟,没有共同话题吧。”
说到这里,黄灿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眼神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沉默了片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
“不瞒你们民警同志说,她当年嫁给我,我看得出来,她是有点不情愿的。”黄灿的声音微微颤,透着一股心酸,“但我是真的喜欢她,真心想对她好。”
“她家里出事,父亲瘫痪,弟弟患白血病,急需用钱,我出钱帮她父亲治病,请护工,帮她弟弟凑化疗的钱,还在市区买了这套房子,让她安家。”
“我心里一直盼着,我们能尽快生个孩子,让这个家完整起来,她也许就会彻底定下心来,好好跟我过日子。”
“否则……否则我一直担心,哪天她就会突然离开我,再也不回来。”黄灿说到最后,语调愈颤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呜咽,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眼角,掩饰着即将滑落的泪水,神色里满是不安与惶恐,那种害怕失去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张涛坐在一旁,认真听着,心里瞬间捕捉到了黄灿的弦外之音。他下意识联想到潘晓红去找前男友惠利民、求复合被拒的事,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直击要害:“黄先生,你是不是怀疑,或者说,一直担心,潘晓红会跟别人私奔,彻底离你而去?”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黄灿的痛处。他浑身一震,再也忍不住,眼里噙着的泪水瞬间滑落,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神情里满是痛苦与无助。
看着黄灿悲痛的模样,张涛没有停歇,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既然你一直有这样的担心,为什么还一个人去日本打工,不带着她一起去?”
听到这个问题,黄灿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缓缓道出了缘由。
“我虽然在日本打工多年,看起来赚了不少钱,但其实,我并没有正式的身份,只有一个临时的工作许可,按规定,是不允许带家人一起去的。”
“我也想过,跟晓红结婚以后,就留在国内,不再去日本漂泊,好好陪着她,守着这个家。”黄灿的声音里,满是憧憬与遗憾。
“可我在国内找了好几份工作,要么不合适,要么收入太低,远远不及在日本打工的收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自责。
“她家里还有瘫痪的父亲和患病的弟弟,需要常年吃药、治病,处处都要用钱,我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所以,我只好还是像以前一样,继续在日本打工,拼命赚钱,赚了钱就尽快寄给晓红,希望能让她过上好日子,能让她多一点留在我身边的理由。”
黄灿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小齐、张涛和陈新,都没有说话,神色各异,心里都在快梳理着线索,思索着其中的疑点。
小齐的脑海里,浮现出师父许长生教给他的推理思路:看似悲情的叙述,未必全是真相,越是刻意流露的情绪,越可能藏着隐瞒。
黄灿说潘晓红几乎不提及朋友,这本身就很反常;他担心潘晓红离开,却常年在日本,这种矛盾的行为,背后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张涛也在心里思索着:潘晓红嫁给黄灿是迫于无奈,心里还念着惠利民,黄灿对此或许早有察觉,两人之间的隔阂,或许比表面上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