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南崖的岩石上,土色泛着暖黄,像是刚出炉的烧饼。方浩脚底还踩着那片被净化过的地,软中带韧,踩一脚能回弹半寸。他没动,只把手指搭在腰间的骨哨上,指腹蹭了蹭哨口——这玩意儿是用剑齿虎幼崽的断牙磨的,吹起来声音难听得像驴叫,但管用。
阵盘又震了一下,不是警报,是那种“有人踩了你家门口地垫”的轻微晃动。他眯眼扫向七岗防线东南角,一根阵旗歪了三寸。昨夜风阵清污后,几个新弟子松了劲,有个把站久了腿麻的,偷偷挪了半步,顺手就把旗杆往舒服地界儿推了推。灵气流经此处时打了个结,像汤里浮了根烂菜梗。
方浩没出声,低头咬住骨哨,短促一吹。
“呜——嘎!”
一声不伦不类的嚎响撕开晨雾。
岩影一动,黑纹炸起,一头通体漆黑、额生双锯齿的巨兽跃出。它四爪落地无声,尾巴一甩,火苗似的黑纹在皮毛上窜了一圈,随即隐去。剑齿虎落地后没乱跑,先原地转一圈,鼻子贴地嗅了嗅,像是在闻谁放了臭屁。
它盯住那根偏移的阵旗,低吼一声,走过去拿脑袋一顶,旗杆纹丝不动。它皱了皱鼻,换爪子拍,啪地一下,泥飞旗正。灵气流转恢复顺畅,连带着旁边一根老是闪红光的符线也安稳下来。
方浩收回视线,手还搁哨子上。他知道这畜生聪明,但不至于懂阵法,纯粹是训练多了形成条件反射——谁动旗,谁挨拍。前两天有个外门弟子图省事想抄近路穿防线,被它一尾巴扫进沟里,爬上来时裤裆裂到肚脐,现在见它绕道走。
雾里突然传来窸窣声。
剑齿虎耳朵一竖,转向东侧禁制边缘。那边有个人影冲了出来,脚步踉跄,眼神直,手里还攥着块传讯玉符。是金丹初期的那个姓赵的弟子,昨夜还因风阵净化太猛晕过一次。
他嘴里念叨着“开……开门……让他们进来……都干净了……”
说着就往禁制按钮扑。
剑齿虎低伏身子,肌肉绷紧,嗖地窜出,比箭还快。它没下嘴,也没挥爪,就在那人即将触到禁制前,腾空跃起,前爪一压,直接把他扑趴在地上,脑袋磕地咚一声,玉符飞出去老远。
方浩人已闪现到场。
他蹲下,掌心按在赵弟子后颈,旧疤微微烫。这感觉熟得很,跟菜市场买土豆时摸到烂心一个样——表面光鲜,里头早就坏了。
他掐诀,掌心往下压,一道镇魂印拍进去。赵弟子浑身一抽,吐出一口黑气,眼睛慢慢回神。
“宗……宗主?”他嗓音虚。
“闭嘴。”方浩拎起他衣领,“刚才谁让你开门的?”
“我……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得开……”他哆嗦着,“脑子里一直有声音说‘该开了’……”
方浩瞥了眼飞出去的玉符,表面浮着一层淡粉色粉末。他冷笑“幻音蛊?还挺会挑人下手。”
他抬手一招,剑齿虎走过来,乖乖趴下。方浩把人往它背上一丢“送去隔离区,别让他碰水、照镜、听钟声,三天后再审。”
剑齿虎驮着人起身,尾巴一甩,转身就走,步伐稳得像推车。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浓雾深处。
雾没散,反而更沉了,像锅煮糊了粥。但他知道,里面有人坐不住了。
果然,片刻后,几道黑影在雾中一闪,投掷动作明显。三枚灰扑扑的圆球划出弧线,落向东南角墙垛。还没落地,一股子甜腥味飘出来。
剑齿虎耳朵一抖,猛地抬头,鼻翼张开一吸,立刻龇牙咧嘴,像是闻到了馊豆腐。
它低吼一声,纵身跃上墙垛,尾巴横扫,啪啪啪三声脆响,烟弹全被拍碎。可刚炸开,一股紫灰色烟雾腾起,遇风即燃,竟是腐蚀性毒质。
剑齿虎张口一喷,火焰如长鞭甩出,瞬间将烟雾裹住烧尽。火光映得它双眼亮,皮毛上的黑纹再度燃起,像披了层战甲。
它四爪踏地,仰头怒吼,声波震得阵纹嗡鸣,连锁预警立刻激活。守卫弟子纷纷睁眼,抓符握剑,迅归位。
雾中黑影一顿,随即快后撤。
方浩看着那一片翻腾的雾气,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哨,又抬头看向剑齿虎。
那畜生蹲在石台上,尾巴卷着自己爪子,一副“活干完了等饭吃”的模样。
他嘴角一扯“行啊,今天加肉。”
剑齿虎耳朵动了动,没理他。
方浩站着没动,目光仍锁着远处浓雾。他知道,这种小打小闹不会停。敌人试了蛊、试了幻、试了毒,下次还不知道整什么花活。
他摸了摸腰间哨子,指节敲了两下。
剑齿虎立刻抬头,耳朵竖起。
一人一兽隔着晨光对视一秒。
方浩点头。
剑齿虎转身,重新踏上巡逻路线,步伐沉稳,如山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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