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方浩站在东脊阵眼的高台上,手指捏着一张刚收回的灵力监测符。符纸边缘微微烫,红光已经褪去,但刚才那一下闪动他看得清楚——不是误报。
他没回头,只把符纸往身后一递。
“第三次了。”防御专家接过符纸,指尖在上面一划,眉头立刻拧成个疙瘩,“频率错位o。3%,虽然小,但方向一致。这不是自然衰减。”
方浩“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脚下的阵旗。旗杆插在山岩凿出的凹槽里,表面符纹还算完整,可靠近底座的位置,有几道细线颜色明显浅了,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老墨迹。
“东脊这处地脉浅,传力本就不稳。”蹲下身,用指甲轻轻刮了下符纹边缘,碎屑簌簌落下,“再碰上外力暗压,就像烂墙根泼潲水,迟早漏。”
方浩低头看着那块从阵眼里抠出来的灰白石头,现在它正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温温的,偶尔轻轻震一下,像在打盹。昨夜靠它察觉外敌窥视,今早又靠它捕捉到阵法波动异常——这玩意儿虽然长得寒碜,但耳朵灵。
“你说他们要是真来,会挑哪儿下手?”他问。
“还用说?”站起身,拍了拍手,“西侧剑阵太硬,南门有貔貅守着,北崖全是滑坡石,就这儿——”他一脚踩在阵旗基座上,咚的一声,“路好走,阵眼虚,连爬山都省力气。”
方浩咧了下嘴:“挺会挑日子上班的啊。”
“这不是上班,是劫道。”绷着脸,“而且我看他们不只想破阵,还想耗我们。你看这些符纹褪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说明干扰早就开始了,只是以前太弱,没人注意。”
方浩没笑,慢慢蹲下,手掌贴在阵旗侧面。一丝神识顺着掌心探进去,大阵的运转节奏立刻传回脑海——大部分区域平稳如常,唯独这一片,像一口锅底下火忽大忽小,热得不匀。
他想起昨夜血衣尊者教的“错频”——攻与防不能踩一个点,得打乱拍子。现在这阵法倒像是被人偷偷调了节拍器,一点点往外偏。
“所以他们是想等我们自己崩?”他问。
“差不多。”点头,“先小力扰动,让节点老化加,等哪天谁值班打个盹,补灵慢了半拍,哗——”他打了个响指,“整段阵法塌一层,他们趁机冲进来,连热身都省了。”
方浩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那咱们就不能让他们等到那天。”
他抬手一招,三枚备用灵石飞到掌心。他看也不看,直接按进阵旗周围的辅阵孔中。咔哒几声轻响,灵力通道重新接通,原本断续的波纹立刻顺畅了些。
“你盯着主阵眼,我来调频。”他说。
应了一声,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罗盘,往空中一抛。罗盘滴溜溜转了几圈,指针猛地一顿,指向阵旗中央。他嘴里开始念一段拗口的调频咒,每念一句,指尖就弹出一缕灵丝,扎进地面的导灵沟里。
方浩则闭上眼,把心神沉进怀里那块石头。他知道这东西能跟大阵共鸣,现在得让它当个“校音锤”,把歪掉的频率一点点敲回来。
他体内灵力顺着昨夜练熟的震荡节奏走了一遍,然后缓缓注入石头。嗡的一声轻颤,石头突然热了一下,随即一股细微的波动顺着阵旗扩散出去。
远处的结界光幕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对了!”眼睛一亮,“就是这个频率!再推三分!”
方浩加了一成力。石头震得更明显,像揣了只小马达。阵旗底座的符纹开始泛起微光,褪色的部分渐渐被重新填满。
值守弟子们围上来,有人换下老化的导灵藤,有人重刷稳定符,动作利落。半个时辰后,监测符不再闪烁,罗盘指针稳稳停在中央。
“成了。”收起罗盘,长出一口气,“暂时稳住了。接下来三天得轮班盯紧这段,别给它们留缝。”
方浩睁开眼,低头看了看石头。它又变回温吞吞的样子,像什么都没生过。
他伸手把阵旗周围多出来的灵石收进袖袋,顺手摸了摸旗杆。触手温润,灵气流转顺畅,再不是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暂时?”他问。
“没有永远的‘暂时’。”揉了揉眉心,“但他们既然盯上这儿,就不会只试一次。下次可能不是扰动,是强压。咱们得想长远办法。”
方浩没答话,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山门外那片林子。树影静悄悄的,连风都小了。
他知道,对方刚才一定在看。
就像他也一直在等。
他把石头往怀里按了按,转身时脚步很稳。
“走,回主殿。”他说,“有些东西,该拿出来研究了。”
他的手搭在台阶扶手上,指节微屈,像是已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