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湿气越来越重,脚底的碎石也渐渐被一层滑腻的青苔覆盖。方浩走在前头,靴子踩下去时出轻微的“咕唧”声,像有人在背后悄悄捏烂一颗熟透的豆子。队伍拉得比之前长了些,脚步节奏虽稳,但能听出几分疲惫。
他没回头,只抬手往后虚压了一下,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危险,也不是前方有异状——是后勤弟子小跑上来,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潦草地记着几行字:干粮剩三成,避湿火折只剩七捆,回气丹清点后仅余二十一粒,照明符纸几乎告罄。
方浩扫了一眼,顺手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袖口。这动作他练了快一百年,袖子里藏东西比储物袋还利索。
“行了,知道了。”他低声说,转头看向肩上趴着的小兽。
貔貅正眯着眼打盹,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尾巴尖儿轻轻晃着,像是在梦里数灵石。它个头不大,也就巴掌长,通体金黄,耳朵圆润,看着跟哪家孩子丢的布偶差不多。若不是亲眼见过它一口气吞下整口铁锅还能走路如常,谁也不会把它和“移动仓库”四个字联系起来。
方浩伸手戳了戳它的脑门:“醒醒,开工了。”
貔貅懒洋洋睁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又打扰我财梦”。
“别装傻。”方浩道,“再不出货,底下兄弟就得啃石头充饥了。”
貔貅哼了一声,张嘴一吐。
“哗啦”一声,一堆油纸包整齐落地,热气腾腾,香味当场炸开——红烧肉夹馍、酱香饼、辣条拌饭团,甚至还有一盒冒着凉气的冰镇酸梅汤。几个靠得近的弟子鼻子一抽,差点当场叛变宗门投奔饭香。
方浩伸手拆开一个饭团,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还是那个味儿,咸了半分,算你没偷工减料。”
貔貅翻了个白眼,又一张嘴,这次喷出的是成捆的避湿火折和六个迷你暖炉,炉身刻着“玄天出品,假一赔命”的小字,一看就是黑焱监制的私货。
紧接着,第三波来了——十瓶回气丹、八瓶驱寒汤剂、五包应急止血粉,全用密封玉瓶装着,标签上写着“服用前摇一摇,疗效翻倍”,底下还画了个笑脸。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真齐全啊……连我昨天念叨的暖宝宝都齐了?”
“嘘!别让宗主听见,那是机密需求!”
方浩没理他们,蹲下身一样样查验。干粮温度正好,药瓶封印完整,连火折子都试了试,一点就着,火焰稳定无烟。
他满意地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都别愣着,分下去。按人头来,不准抢,抢的扣明年年终奖。”
众人哄然应是,动作麻利地开始搬运。
有弟子忍不住嘀咕:“这貔貅……真是咱们宗门特训的?怎么感觉比掌门还靠谱?”
旁边人接话:“你懂什么,听说它从小就被关在库房背《物资管理条例》,考试不及格不让吃饭。”
“怪不得它看我们都像账本。”
方浩听着笑了笑,没反驳。他知道这些话迟早会传开,甚至可能变成“貔貅夜巡粮仓,抓出三名偷吃弟子”的新传说。但他不在乎,只要东西不断,谣言越离谱越好。
他转身走到队伍中段,打开随身携带的粗布账册——这是陆小舟前些日子交上来的模板,叫《探索队消耗品动态登记表》,里面连“每人每日放屁消耗灵气o。o3单位”都有记录。
方浩照着表格一项项填进去:
-干粮补给:x5o份
-暖炉放:x6台
-回气丹补充:x1oo粒(预留损耗)
-新增:荧光石粉三包、定向引路符九张、防迷心神香两筒
写完,他合上本子,冲负责记录的弟子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每十二个时辰更新一次数据,貔貅供多少,你就记多少。别怕麻烦,省得下次断在半路上。”
那弟子挺直腰板:“遵令!保证比我家婆娘记嫁妆还仔细!”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忽然浓了几分,原本还能看清五六步远的岩壁,现在只剩模糊轮廓。空气沉闷,呼吸间带着一股土腥味。
方浩眯眼看了看,抬手一挥:“暂停前行。”
他转头轻拍肩头貔貅:“再来一波。”
貔貅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慢吞吞坐直身子,张嘴一吐——
荧光石粉洒成一线,在空中划出淡淡光痕;引路符自动贴上前方岩壁,指向明确;心神香则化作细烟缭绕鼻尖,闻之头脑清明,杂念自消。
方浩亲自上前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点头:“接下来三日行程无忧。”
队伍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有人甚至小声哼起了山歌。
他没阻止,只抬手一指前方:“走吧。路还长着呢,别以为有饭吃就能躺平。”
貔貅打了个哈欠,重新蜷回他肩头,闭眼继续做梦。尾巴尖儿轻轻勾住他衣领,像是挂了个活体安全带。
方浩迈步向前,脚步稳健。身后队伍重新列阵,脚步声恢复节奏,一步一步,继续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