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演武坪的青石板上,方浩一脚踩上高台,鞋底蹭过一块碎石,出“咔”的一声。他没看脚下,目光扫过场中几道人影。
墨鸦坐在阵台边沿,手指还在拨弄那块裂了缝的残破阵盘,指尖沾着点血迹,也不擦。他头微偏,耳朵动了动,像是听见了脚步声,低声说“来了三个,一个驮着一个,门是撞开的。”
话音刚落,后山方向传来“轰”一声闷响,侧门直接飞出半扇,剑齿虎一头冲进来,嘴里还叼着貔貅的后颈皮。貔貅四爪扑腾,尾巴甩得像鞭子,一边挣扎一边嚷“放我下来!谁要你背的?我自己能走!”
剑齿虎置若罔闻,几步跃到空地中央,一甩头把貔貅扔在地上。貔貅滚了两圈,爬起来抖毛,鼻子一抽,从怀里摸出一块灵饼塞嘴里,含糊道“早说好谁先到谁当先锋,你赖皮!”
“你压我背上喘不过气,耽误度,不背你难道让你飞?”剑齿虎龇牙,“再说了,门是你用脑袋顶开的,算什么本事。”
“你们俩闭嘴。”方浩抬手打断,声音不高,但两人立刻收声。貔貅嚼灵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时陆小舟背着个大竹篓从药园小道快步走来,额角带汗,手里攥着三株通体晶莹的参须,另一只手拎着一筐藤蔓果实,边走边念叨“辟谷玉参三株,轻身藤果十八枚,按《菜经》第七册温差催生法整的,没用催熟符,保质保鲜……应该够吃三天。”
他走到方浩面前,放下竹篓,仰头问“宗主,还要加点调味料吗?上次您说探索路上容易嘴淡。”
方浩点头“行,带点辣的。”
楚轻狂提着剑从演武场另一头踱过来,衣摆一尘不染,剑穗却有点歪。他站定后先掐指算了会儿,抬头道“巳时三刻,风向东南,宜布防不宜进攻,适合演练护盾。”
“那就现在练。”方浩一指空中,“别等吉时了,再吉也吉不过命硬。”
楚轻狂皱眉,但还是拔剑出鞘。七道剑光腾空而起,在头顶排成北斗之形,随即旋转下压,化作一圈流转不息的光幕,将整个演武坪罩住。他咬破指尖,弹出一滴精血落在阵眼处,光幕顿时凝实几分。
“七星连环阵,动态防御,耗灵气少,撑得住。”他说完,又补一句,“就是不能久战,过六个时辰就得换人接力。”
“六个时辰够跑出五百里了。”方浩伸手敲了敲光幕,出“咚”一声,像敲在铜钟上,“结实,比上次强。”
墨鸦这时缓缓起身,把阵盘收进袖中,摸索着走到方浩身边,低声说“推了三组阵容,最优解是楚轻狂主防,陆小舟供补,妖兽协战,我居中调度。”他顿了顿,“你压阵。”
方浩笑了一声“你还知道让我压阵?刚才不是差点把我分到后勤组?”
“那是备选方案。”墨鸦面无表情,“毕竟你三个月没洗澡,气味干扰太大,怕影响阵法精度。”
“放屁!”貔貅突然插嘴,“宗主这是战略级伪装,懂不懂?敌人闻着味就晕过去了,省药钱!”
剑齿虎点头附和“有道理,上次血魔探子靠近十里就被熏吐了,回去写了报告说‘目标区域疑似爆瘟疫’。”
方浩摆手“行了行了,别捧我臭脚。”他转向墨鸦,“就这么定,你把阵图重绘一份,标清楚轮换节点和应急路线。”
“已画好。”墨鸦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符纸,递过去,“用的是缺陷阵图改良版,耗材便宜,效果不打折。”
方浩接过一看,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角落还写着“此处易塌,跳过”五个小字。他点点头“挺接地气。”
陆小舟这时翻出个小布袋,往竹篓里装了几包粉末“这是我调的‘抗晕灵粉’,混水喝就行,预防空间紊乱导致的头晕恶心。”
“你哪来的空间紊乱经验?”楚轻狂问。
“《菜经》第一百二十三卷提到,混沌土种出的萝卜放进储物戒会芽方向错乱,推测是空间扭曲。”陆小舟认真道,“我试了三次,每次吃完都晕。”
“那你这粉靠谱吗?”貔貅缩脖子。
“当然靠谱,我现在吃都不晕了。”
众人一时无语。
方浩拍拍手“行,补给有了,阵法有了,护盾有了,猛兽也到了。”他看向剑齿虎和貔貅,“你们两个刚才争先锋,不如这样——剑齿虎前哨探路,貔貅押后搬运物资,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剑齿虎昂头“我跑得快,探路没问题。”
貔貅鼓嘴“我力气大,背东西可以,但我要吃双份灵饼。”
“批准。”方浩干脆道。
貔貅立刻咧嘴笑了,尾巴摇得像风车。
楚轻狂收剑入鞘,活动了下手腕“护盾测试完成,随时可再演一遍。”
“不用了。”方浩环视一圈,“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高台边缘,望着眼前这支队伍瞎眼少年安静立着,手里攥着阵盘;菜农遗孤背着竹篓,一脸专注;剑修收剑归位,神色肃然;两只妖兽一蹲一站,蠢蠢欲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昨晨星尘烧过的微烫感。
他张嘴刚要说话——
剑齿虎突然耳朵一竖,低吼一声“有人敲钟!”
话音未落,远处钟声悠悠响起,三声清越,穿透山门。
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去。
方浩却没动,只是眯了下眼,喃喃道“这时候敲聚灵钟……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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