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云台上的喧嚣渐渐散去。方浩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刚签完的《协作备忘录》副本,袖口沾了点干饼碎屑。他把最后一口冷饼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目光落在远处山道上渐行渐远的背影。
风起了,吹得他草帽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东侧广场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敢篡改数据?灵脉流向记录少了整整三个时辰!”
另一道声音立刻顶了回去“放屁!是你们接收终端老旧,自己读不出完整波频,反倒赖我们作假?”
方浩眉头一跳,转头看去。两队人马已经对峙而立,一方披着灰蓝色长袍,胸前绣着螺旋纹章;另一方则是暗红短打,腰间挂着六棱玉符。双方弟子个个手按法器,灵气隐隐浮动,眼看就要动手。
他刚想迈步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红影从天而降。
那人落地无声,一身血色长袍竟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尘土。他站在两派中间,双手自然垂落,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
“你们争的不是资源,是信任。”
方浩愣了一下。这话说得……还挺有水平。
血衣尊者没看他,径直走到场中石桌前,抬手一挥,两枚玉简自行飞出,悬在半空。他指尖轻点,一道淡红色光流扫过,随即在空中投出两列波动曲线。
“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时间戳一致,但灵气峰值错位三十七息。问题不在数据源,而在传输途中遭遇了地磁扰动——恰好是昨夜子时,雷云过境的时候。”
灰蓝长袍那方代表皱眉“可我们这边收到的就是残缺版!”
“因为你们的接收阵列没做抗干扰校准。”血衣尊者语气平静,“他们传出去的是完整的,但你们接进来时丢了数据包。”
短打一方立刻嚷嚷起来“听见没?不是我们藏私!”
血衣尊者抬手,止住吵闹。“现在争论谁对谁错没意义。我建议,在跨界节点设立中立校验台,所有共享数据先经第三方缓冲阵列重组再分。谁都可以查,谁都不能改。”
现场安静了一瞬。
灰蓝长袍代表迟疑道“这……需要额外灵石维持运转吧?”
“由争议双方各出三成,剩余四成由治理基金补足。”血衣尊者说,“若连续三十日无异常,则退回保证金。”
短打一方咬牙想了想,点头“我族同意。”
灰蓝长袍那边也缓缓颔“我们也接受。”
两人走上前,各自将一枚认证玉符放入校验台凹槽。红光一闪,系统激活,空气中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的六面晶格,标志着临时协议生效。
围观人群松了口气,有人低声议论“没想到……他还能干这个?”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只觉嘴里那口饼突然有点噎得慌。
这时,一位身穿青绿长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新生文明代表c。他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朝方浩拱手“多亏血衣尊者出手,否则我们差点兵戎相见。贵宗倡导共治,连敌人都能化为助力,真是高明。”
方浩笑了笑,顺手拍掉袖子上的饼渣“都是为了大局嘛。”
代表c点点头,转身离去。
方浩没动,目光落在那两枚刚刚交接过的玉符上。其中一枚边缘有些乌,材质看着像是劣质冥玉,和登记名录上写的“寒髓晶”明显不符。更奇怪的是,那人交出玉符时,手指微微抖,眼神也没敢往血衣尊者那边看。
他想起刚才熵觉醒者说过的话“信息闭环追踪,执行反馈留痕。”
这套流程,不该有漏网之鱼。
血衣尊者这时已转身离开,红袍在晚风里轻轻摆动,步伐稳健,背影笔直。他走过之处,地面竟不留半点脚印,仿佛整个人轻得不像真人。
方浩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五十年前那个雨夜,对方追着他绕山跑了七圈,嘴里喊着“你的污垢能遮我气息”;三十年前在北荒古庙,他又杀上门来,非要剥方浩的皮炼血傀儡;五年前最后一次现身,还在通缉榜上挂着“玄天宗宗主活体标本悬赏十万灵石”。
怎么今天倒开始主持公道了?
他低头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简,掏出一块空白的,用笔尖刻下几行字
【时间今日酉时初刻】
【地点云台东广场】
【事件两族争执,血衣调解】
【疑点1玉符材质不符】
【疑点2交接人手抖,避视】
【疑点3冲突爆时机太巧——刚签完备忘录就出事】
刻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疑问他图什么?】
远处,血衣尊者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山道拐角。晚霞照在他背上,像给他镀了层假模假样的金边。
方浩合上玉简,喃喃一句“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可人变了,总得留个心眼。”
他站直身子,望了眼云台入口的方向。明天起,得找个地方搭个台子,专门接待这些“有问题要讲”的代表。顺便,查查这几块玉符到底从哪儿来的。
风吹过来,草帽檐扑棱了一下。
他伸手扶正,手指还捏着那块写满疑点的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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