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荒谷口的碎石地染成一片暗红,方浩踩着最后一道斜光走进场子,脚边那口青铜鼎还冒着点余温,像刚熬完药的老锅。他低头看了眼脚下,裂纹已经补上,土层压得结实,剑齿虎一爪子下去,地面只颤不散。
“成了?”方浩问。
貔貅蹲在阵心石上,尾巴轻轻一甩,吐出一口灵雾。雾气落地即化无形,可空气中隐隐浮现出几道半透明的格子,像是看不见的手在排兵布阵。“基础模板已设,支持三线并行推演。”它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现在可以开始了。”
方浩点点头,抬手往里一指“叫他们进来。”
新生文明代表a从谷外小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块玉简,额头上全是汗。他站定后喘了口气,把玉简举起来“我准备好了!资源调度、民意响应、突预警三个模块我都背熟了!”
“别背。”方浩摆摆手,“到时候系统会给你实时数据流,你得看懂它想说什么,不是照本宣科。”
代表a愣了一下,重重点头“明白!我不背了,我……我听它的!”
“先来个简单的。”方浩走到边缘石台前,拍了下鼎身,“剑齿虎,开模拟——单节点供水调控,人口五千,水源三级分配,限时三刻。”
剑齿虎低吼一声,前爪猛然拍地。轰隆一声,地面亮起一圈圈符文,像水波一样荡开。远处沙地上浮现出一座虚拟聚落,房舍错落,人影走动,连挑水的扁担都晃得有模有样。
貔貅闭眼,口中轻念“情境载入,压力值设定为中等,干扰项加入——上游突降暴雨,河道改道。”
空中一道虚影闪现乌云密布,山洪暴,水流冲垮堤坝,直扑下游农田。
“来了!”代表a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在玉简上划动,“优先保粮区!调高上游蓄水闸,分流至备用渠,同时启动应急井群!”
貔貅眼皮一跳“警告高阶族群用水协议未协商,强制调流将触违约机制。”
代表a手一顿“啊?这还有协议?”
“有。”方浩插嘴,“你要是断了长老家澡堂的热水,他们能闹到你祖坟冒烟。”
代表a咬牙“顾不上了!先救人!执行分流!”
指令下达瞬间,虚拟村落响起钟声。水流转向,粮田得救,可城中心突然爆出一阵骚动——一群穿长袍的身影冲出来,举着牌子喊什么,嘴型看得清清楚楚“还我温泉!还我灵气泡澡权!”
“民怨值突破阈值。”貔貅冷静报数,“群体事件生成,信任度下降百分之六十,管理失效,模拟终止。”
光影熄灭,荒谷重新安静下来。代表a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玉简屏幕黑了。
“完了……”他低声说,“我又搞砸了。”
方浩没说话,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拍趴下。“不错,至少没把整个村子炸飞。上次楚轻狂试阵,直接把虚拟地脉劈成烧烤架。”
代表a抬头,眼神有点懵“可是……我只是想救急……”
“救急没错。”方浩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但你得知道,老百姓要的是饭,长老们要的是脸。饭可以少一口,脸不能丢一寸。你动了他的澡堂,他就敢掀你的锅。”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哪怕那澡堂是拿灵脉末梢接的破管子。”
代表a眨眨眼,忽然笑了下“所以……我得先给他们洗个热水澡,再谈分水?”
“孺子可教。”方浩站起身,冲貔貅扬了扬下巴,“复盘回溯,放一遍刚才的决策链。”
貔貅点头,口中灵雾再吐,空中浮现一条红色轨迹,从代表a下令开始,一路延伸,每拐一个弯就炸出一朵小火花,最后汇成一场大暴乱。
“看清楚没?”方浩指着其中一处,“你这里少按了一个确认键——‘临时预案公示’。你不公示,人家以为你要永久截流,当然拼命。”
代表a凑近看“这……这也太细了吧?”
“治大国如炖小鸡。”方浩拍拍手,“火候差一成,肉就老了。”
他转头对剑齿虎招手“明天加个新项目——舆情反应度测试。你负责扮刁民,怎么难缠怎么来,最好带锣鼓上门讨说法。”
剑齿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点了下头。
方浩又看向貔貅“你这边把难度降一级,改成‘单节点调控’,加上提示引导。别一上来就扔洪水猛兽。”
貔貅尾巴轻晃“已调整,新手保护模式开启。”
代表a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玉简“我再试一次。”
“不急。”方浩摆手,“今天到这儿。你脑子已经满了,再塞要漏。”
他掏出一块空白玉简,咬破指尖写了几行字“当以‘织’代‘破’,研新型缓冲阵纹,减耗增稳。建议后续模拟训练中加入环境承载评估模块。”写完吹了吹,收进怀里。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光爬上崖壁。方浩站在训练场出口的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剑齿虎卧在东侧,爪子搭着地脉线,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监听什么。貔貅静坐阵心,周身雾气微旋,维持着系统的低功耗运转。代表a坐在西侧记录台前,一笔一划写着心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方浩摸了摸青铜鼎,低声自语“明日去北区开会,得把这份报告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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