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把药园东墙的影子切成窄条,方浩就到了。
他没走正门,直接从后山共振阵那边绕过来,鞋底还沾着昨晚墨鸦布阵时炸出来的碎石粉。陆小舟蹲在坑边,手里捏着一把土,眉头拧得像晒干的菜根。
“界源坑标好了?”方浩问。
陆小舟抬头,眼神有点直“标好了,可土不认种。”
那坑不大,三尺见方,边缘用青玉片围了一圈,里面是黑中透金的土壤——正是采集自九大洲不同文明遗迹的混合土样。中央一粒种子静静躺着,通体灰白,毫无生机。
“我按您说的,每样土都取指甲盖那么大一点,混了七十二道灵气循环,可它就是不动。”陆小舟声音低,“刚才有个穿骨袍的老头路过,冷笑一声说‘强行嫁接文明,不如种石头’。”
方浩哼了一声“那是保守派的领头羊,专靠守旧吃饭。你别理他,咱这又不是搞联姻,是种地。”
他蹲下身,手指虚点坑底“灵种这东西,讲究个‘听声入胎’。它不是死物,是活念头攒出来的胚。你光喂土,不给气韵,它当然装死。”
“那怎么整?”
“简单。”方浩咧嘴,“它要听的,不是咱们说话,是那些文明自己‘开口’。”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枚晶石,往地上一拍。晶石裂开,流出几缕光影——正是昨夜共振阵运行时录下的各族共鸣残响有吟唱、有鼓点、有金属敲击的节奏,甚至还有婴儿啼哭的变调。
“把这些融进土里,相当于给它放胎教广播。”方浩拍拍手,“你再用《菜经》第三卷里‘催芽十三式’顺一遍,别怕费灵力,今天宗主报销。”
陆小舟眼睛一亮,立刻盘坐下来,双手贴地,指尖微颤。一道道淡绿色的灵流顺着掌心渗入土壤,如同春水灌田。随着晶石中的声音缓缓释放,土层开始轻微起伏,像是有了呼吸。
方浩退到一旁树荫下站着,嘴里叼了根草茎,眯眼盯着那粒种子。
一刻钟后,土面忽然轻轻一跳。
“动了!”陆小舟猛地抬头。
只见那灰白种子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嫩芽探出头来,颜色竟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细丝状光流在游走。芽尖微微晃动,像是在“嗅”空气。
紧接着,一股香气飘了出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有人闻着像雨后的老屋,有人觉得像小时候娘亲烧的糊锅饭,还有人恍惚听见了早已失传的祖训口音。
那个穿骨袍的保守代表原本已经走远,背影都快消失在林道尽头,突然停住,缓缓回头。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看见,他扶在拐杖上的手抖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极苦又极甜的东西。
片刻后,他一步一步走了回来,站在坑边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那株嫩芽。
“这香……”他声音沙哑,“是我母族葬礼上燃的香。三百年前就被禁了,配方早就断了……可这里头,怎么还混着北境雪巫的祷词调?他们和我们打了八代!”
没人接话。风静得出奇。
他忽然弯下腰,双膝落地,却不看任何人,只盯着那芽尖上凝出的一滴露珠。露珠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画面流转一个女人在火堆前低语,一群孩子围着石碑跳舞,一只鸟衔着种子飞过荒原……
“原来不是吞噬。”他喃喃道,“是唤醒。”
他抬起头,看向陆小舟,动作迟缓却郑重地躬身一礼“我错看了。这芽,不该叫怪胎,该叫归人。”
陆小舟愣住,连忙摆手“您别这样,我就是个种菜的……”
方浩这时才走出来,站在坑沿上,扫视一圈周围陆续聚来的各族代表。
“既然大家都闻到了味道,我也就不绕弯了。”他拍了拍手,“这灵种能长,靠的是谁都不独占。今天它破土,明天就能开花。我提议,以这坑为心,建一座‘融心台’——不设高墙,不分先后,每月轮值守护,资源共管,信息共享。”
他顿了顿,看向那骨袍老者“任协理人,我想请这位前辈担任。顺便,把他母族那支香的音律,刻进灵种共鸣谱里。让后来的人知道,有些声音,不该断。”
老者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默默记下铭文位置。几个原本冷眼旁观的代表也走上前来,主动提出贡献本族遗音片段。
方浩转身对身边弟子低声下令“去,把轮值铭牌做出来,材质不限,但每块必须掺入一种文明的象征物——骨头、木片、金属渣都行,越杂越好。”
弟子领命而去。
陆小舟仍坐在地上,手撑着地,脸上带着疲惫的笑。那株嫩芽在他眼前轻轻摇晃,香气一阵阵扩散,连远处树梢上的鸟都停了下来,歪头倾听。
方浩站在融心台预定的位置,望着西边石碑旁那个佝偻的身影正在默诵祷词,又看了看脚下还在微微光的土壤。
他伸手摸了摸储物袋里的签到系统提示符——今天还没签。
但他没急着用。
这事儿,系统帮不上忙。得靠人自己,把根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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