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鞋底刚蹭过那道像门槛的石棱,脚还没落稳,前头代表a的脚步就慢了下来。队伍在主通道拐角处停了半拍,照明符的光晕晃了晃,照出前方岔路——一条更窄的支道从岩壁侧边裂开,像是被什么巨物硬生生撕出来的。
“走这边?”代表a回头问,声音压得低,但没抖。
“你说了算。”方浩靠墙站定,手还搭在铜哨上,眼睛却往支道里扫,“反正不是我踩第一脚。”
代表b走在队尾第二的位置,原本低头盯着地面白石标记,这时脚步一偏,鞋尖不小心磕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他下意识伸手扶墙,手掌按下的瞬间,岩层“咔”地轻响一声,像是机关松动。
紧接着,左侧岩壁外翻出一道薄石壳,簌簌落下灰渣,露出里面嵌着的一小片矿脉。
那矿石不大,只有巴掌宽,贴在岩壁深处,通体泛着青白微光,像夏天夜里泡在井水里的瓷碗,亮得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眼。
方浩眉毛一跳,抬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没往前凑,反而把随身带的青铜鼎从袖子里掏出来,轻轻搁在面前地上。鼎身矮胖,表面坑坑洼洼,看着像哪家铁匠铺淘汰的废锅,可一落地,鼎口就微微震了一下。
他蹲下来,耳朵几乎贴到鼎沿。
“有动静。”他低声说,“不是自然生成的矿,这光是封印漏出来的。”
代表b缩回手,站直了身子,呼吸放轻:“要叫其他人吗?”
“叫啥叫。”方浩摆摆手,“人多手杂,万一谁又摸哪块石头,炸出个放屁妖牛,咱们这趟就算交代在这儿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矿石虚点,指尖凝聚一丝灵力,缓缓探出。离矿石还有三尺,那层青白光芒突然波动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他的手指顿住,眉头一拧。
“反噬?”代表b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反噬,是排斥。”方浩收回手,指尖麻,像被蜂蜇了一下,“它不让你碰,也不让你抽灵力,连看都像是在冒犯它。”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炭条,在地上随手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画了几道波纹。
“你看,这光是有节奏的。”他用炭条点了点波纹,“一闪一暗,不是乱闪,是呼吸似的。说明这矿石本身在‘活’,或者被人用阵法养着。”
代表b凑近了些,盯着那矿石看了几息,忽然道:“我刚才扶墙的时候,手指有点热。”
“哦?”方浩抬头,“热多久?”
“就一下,像碰到刚熄火的炉子。”
方浩咧嘴一笑:“那你算是误打误撞,触了局部解封。这矿不是随便能见光的,估计以前整个埋着,是你那一按,松了封石。”
他说完,重新把手搭回铜哨上,目光锁住矿石:“这种品相,这种光感,加上这股子排外劲儿……八成是‘玄晶母矿’。”
“玄晶母矿?”代表b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不确定。
“炼高级法宝用的。”方浩点头,“你拿它当灵石使,那是暴殄天物。但它要是熔进飞剑里,一剑下去能劈开山门;塞进防御阵盘,能扛三次雷劫。唯一的毛病是——”
他顿了顿,笑了:“太娇气,不能硬挖,不能强取,否则它自爆,炸不死你也把你经脉震成筛子。”
代表b咽了口唾沫:“那……怎么采?”
方浩没答,反而站起来,绕着矿石走了半圈,又蹲下,用炭条在地上画出一个波形图。
“你看这光闪的频率。”他指着炭条痕迹,“一长两短,再一长,跟敲钟似的。说明它对外界震动有反应,而且是特定频率。”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锤子——其实是他用来敲鼎补漏的工具,锈迹斑斑,锤头还缺了一角。
他没直接敲矿石,而是轻轻敲了下旁边的岩壁,敲出一个短促的“咚”。
矿石的光纹微微一颤,随即恢复。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节奏变了:咚、咚咚、咚。
这一次,矿石的光芒明显波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果然。”方浩收起锤子,“它是认‘拍子’的。就像你喂猫,得按它的喜好来挠痒痒。这矿也一样,你得用对的震动频率,它才肯松动。”
代表b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我们得先研究出这个频率?”
“不然呢?”方浩斜他一眼,“你以为这是路边捡土豆,挖出来就能炖?这玩意儿比宗主继位大典还讲究规矩。”
他说完,把青铜鼎往身边一推,盘腿坐下,继续在石板上画波形图。
“我现在测的是它对外界震动的响应区间。”他一边画一边说,“等我把这个图画完整,再算出匹配的震频器参数,才能动手。现在贸然上手,别说采矿,能活着走出去都算祖坟冒青烟。”
代表b站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不敢再乱动。他盯着那块光的矿石,越看越觉得它不像石头,倒像是某种活物的眼睛,正静静地回望着他们。
方浩画完一段波形,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杵这儿干啥?十步外站着去。刚才那一下热,说明你身上还沾着封印余波,别待会儿又触啥连锁反应。”
代表b立刻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退出十步开外,才停下。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炭条在石板上划动的沙沙声,和那矿石若有若无的青白微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方浩低头专注画图,手指时不时比划两下,嘴里还小声嘀咕:“共振峰值应该在第三段……衰减周期偏长,得加阻尼……要是有个同源震频器就好了,现成的没有,只能自己攒……”
代表b站在安全线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宗主不像个修仙大佬,倒像个半夜蹲灶台修锅的老厨子,一边骂锅不好使,一边拿铁皮敲敲打打,非要把破锅炼成宝。
就在这时,方浩笔尖一顿,炭条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他抬起头,盯着矿石,眼神忽然变了。
“不对。”他低声说,“这频率……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青铜鼎的鼎壁。
咚、咚咚、咚。
矿石的光芒,应声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