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那颗悬浮的晶体,银纹流转,像活物般爬行。他刚想伸手试探,权杖突然一沉,裂纹里钻出股阴风,吹得他指尖麻。
他缩回手,喉头滚动了一下。
角落里的貔貅还在喘,肚子一起一伏,毛色灰得不像话,跟前几日啃完灵果后油光水滑的样子判若两兽。它眼皮抽了抽,没睁眼。
风起。
一道白影落在高台边缘,落地无声,连尘都没扬起一粒。那人白衣胜雪,袖口绣着金线血莲,走路时袍角不沾地,仿佛踩在看不见的云上。
方浩眯眼“你来凑什么热闹?上个月追到南荒沼泽时不是说要沐浴三时辰?这才几个时辰就干了?”
血衣尊者不理他,目光越过他,直勾勾盯着那颗晶体。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得像在念菜谱“此物含熵,需以净灵之液破其伪装。”
方浩心头一紧,权杖横半寸,挡住他视线“你说啥?净什么?谁要净?我这儿可没澡堂子。”
血衣尊者终于看他一眼,嘴角微动“它能吐,便还能用。”
说着,他抬手掐诀,一道血光如细蛇钻入貔貅腹中。貔貅猛地一抖,四肢绷直,喉咙里出“咯咯”声,像是被人捏住脖子硬灌水。
下一秒,它张嘴呕出一汪清亮液体,像山泉,却泛着微弱金光。那液体离口即浮,朝晶体飞去。
方浩暴退三步,权杖横档胸前“等等!你给它灌的是什么——”
话没说完,灵液已撞上晶体。
“嗤——”
不是炸响,也不是爆裂,而是一种极细微的、类似纸页被火舌舔舐的声音。整片区域腾起白雾,晶体外壳迅汽化,层层剥落,露出内里一团蠕动的漆黑球体。
那黑球表面浮现出赤红符号,不断跳动,形状像倒置的眼瞳,又像某种扭曲的契约印。
方浩瞳孔一缩“这不是封印物,是活的!”
血衣尊者轻笑“正因是活的,才需你动手。”
他话音未落,方浩只觉一股巨力从背后涌来,像是有人踹了他一脚。他整个人往前扑,权杖脱手而出,本能反手一抓,正好握住杖身,顺势狠狠刺向黑球中心!
“铛——”
一声闷响,权杖入黑球如插豆腐,毫无阻力。但就在刺入刹那,黑球骤然膨胀,紧接着“砰”地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道猩红光影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重组。
光影凝成一张脸。
正是血衣尊者。
但那幻影双目空洞,唇角咧开到耳根,笑容非人。
真正的血衣尊者站在原地,脸上笑意更深“你看,它认得我。”
方浩急抽杖后撤,杖尖滴下一串黏液,银丝缠绕,质地与貔貅先前喷出的胃液一模一样。他低头看那黏液砸在石板上,滋滋作响,冒起青烟。
他猛然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貔貅。
貔貅仍在抽搐,眼角渗出黑色血线,毛灰败,肚皮下的动静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爬,一下一下顶着它的肋骨。
方浩嗓子干,低声问“所以……连你也……”
貔貅没回应,但它一只前爪突然抬起,在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弯折如锁链、末端带钩的残缺符号——和剑齿虎之前留下的,一模一样。
血衣尊者轻轻拍了下袖子,仿佛掸掉不存在的灰尘“它吐的每一口,都是污染的种子。你以为它在帮你?它只是在替我养蛊。”
方浩握紧权杖,裂纹处传来阵阵灼痛,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杖身往下淌。他站在西侧断碑旁,盯着血衣尊者,也盯着那只不再清醒的貔貅。
高台寂静。
只有貔貅体内传出细微碎响,像齿轮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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