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又晃了一下,比上一次轻,像是谁在门外踮着脚偷听。方浩的指尖还搭在膝盖上,影子铺在地上没动过,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不是因为门响,而是墨鸦来了。
他没回头,也没睁眼,可心里清楚得很。那小子走路无声,偏偏每次靠近阵盘都会下意识敲三下手指,像怕自己手滑点错符文。这习惯改不了,就跟方浩一紧张就想摸鼎炉盖子一样。
“信号。”墨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巴巴的,跟晒干的豆角似的。
方浩这才睁开眼“哪儿来的?”
“不知道。”墨鸦蹲下,把怀里卷轴摊开,一张破破烂烂的黄纸,边角都磨毛了,“刚才演化缺陷阵图时,它自己跳出来的波形,断断续续,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铜钟。”
方浩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几道歪线绕成个圈,中间一点微光忽明忽灭,活像个快没电的萤火虫。
“你确定这不是你昨晚吃坏肚子做的梦?”方浩说。
墨鸦不答,只伸出两根手指,在阵眼处轻轻一敲。咚、咚、咚。
三声落定,那点微光猛地一颤,接着拉出一道细线,直指向图书馆外某个方向。
“它在求救。”墨鸦说,“频率很老,像是……时间本身在喊。”
方浩眯起眼。他知道这种感觉——上回签到出那本《上古厨经》时,页脚符号一闪而过的刹那,也有过类似的震感,像是隔着千年被人戳了下脑门。
他没多问,心里默念一句“签到。”
系统没动静,连个“叮”都没有。但就在那一瞬,空气里仿佛有根看不见的针被拔掉了。四周原本若有若无的杂音——书页翻动、光影流转、尘埃坠地——全都安静了一瞬。
阵图上的光,亮了半格。
“成了。”方浩咧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墨鸦没理他,只盯着那道指引光束,眉头皱得能夹死蚂蚁。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布,蒙在阵图上,再掀开时,图案已变了形状,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地图。
“走?”他问。
“走。”方浩站起身,顺手抄起旁边那口旧锅盖——锈得跟老树皮一样,拎起来叮当响。别人看见都当他捡破烂捡疯了,其实这玩意儿是前天签到得的“空间锚点伪装体”,投出去能在熵雾里砸出个临时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锁,也没反光,就像从来没人进去过。
外面是一段悬空走廊,底下是翻滚的时间裂隙,灰雾缭绕,偶尔闪过几道倒流的记忆画面有人哭、有人笑、有小孩在放纸船。那些画面一旦触到走廊边缘,就“啪”地碎成渣。
他们走得不快,但也不停。锅盖被方浩随手一抛,飞出去三丈远,“哐”地撞在虚空上,荡开一圈涟漪。紧接着,一条由光点串联的小路从涟漪中延伸出来,勉强够踩脚。
“你这破锅盖还能用三次。”墨鸦瞥了一眼,语气平淡。
“省着点。”方浩说,“下次拿去换酒。”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突然浓了。原本稀薄如烟的灰雾,眨眼间变得黏稠,像熬糊了的粥。空中浮现出无数残影——全是他们自己,有的在后退,有的在往前冲,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啃手指。
“熵能量封路。”墨鸦停下,“记忆逆流型,碰了会忘事儿。”
“忘啥?”
“轻则忘了早上吃啥,重则忘了自己是谁。”墨鸦说着,已经抽出三枚铜钉,往地上一插,摆了个倒三角,“你掩护我三息,我要拆阵。”
方浩点点头,把锅盖往身前一横。下一秒,一团灰雾扑来,贴上锅盖表面,竟出“滋滋”的声响,像是酸液腐蚀铁皮。
他咬牙顶住,感觉胳膊有点麻,像是小时候被娘亲揪着耳朵训话时那种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