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还在墙上缓缓呼吸,那幅由炭笔勾勒的壁画静静亮,像一块刚出炉的薄饼贴在石面上,热气还没散。方浩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尖离蓝光线条只差一寸,忽然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炮仗,倒像是有人把一整坛腌菜狠狠砸在了地上——啪叽,黏糊又结实。
他没回头。这地方能出这种动静的,除了疯子就是不要命的。
血衣尊者站在三丈外,一身红袍裂得跟筛子似的,露出底下青白交杂的皮肉,脸上没表情,但鼻孔一张一合,像是在闻什么馊掉的汤。他抬起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咔。”
一层血膜从头顶剥落,像揭了张陈年膏药。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每剥一层,他身子就晃一下,连着脚底的浮光都跟着抽搐两下。
方浩终于收回手,转过身,抱臂站着“你这是练功呢还是刮漆呢?”
血衣尊者不答,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双手合十搓了三下,再摊开时,那血已变了颜色——不再是刺目的红,反倒泛着点金边,稀稀拉拉冒着泡,闻着也不臭了,有点像庙会门口卖的糖水豆浆。
他蹲下身,把手按进地缝里。
那枯萎的时间之树正歪在中央,树皮干得能当火折子使,枝条断得七零八落,早些年还有人说它曾开过花,现在看,说是根烧火棍都算给面子。
可就在血手触到根须的瞬间,整棵树抖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地震,是那种藏在骨头缝里的颤,像是睡了十年的人突然梦见自己该起床了。
血衣尊者喉咙里滚出个音节,不像是人话,倒像老牛反刍时打的嗝。他开始运功,不是吸,不是抢,而是往外送——把那口改了色的血浆顺着经脉推出来,一缕一缕灌进树根。
方浩眯起眼。他知道血魔功是啥路数。吃人补己,见血封喉,哪一招都写着“缺德”俩字。可眼下这路子……怎么看着像是在喂娃喝粥?
树根吸了血浆,颜色慢慢变了。灰黑转褐,褐中透黄,最后竟浮起一层油光,像熬透了的老鸡汤表面那层膜。
“你把邪功倒着练?”方浩问。
血衣尊者喘得厉害,嘴角抽了抽“不是倒着练。是……换了个锅炒菜。”
“哦。”方浩点头,“那你这锅干净吗?别回头树开了花,结果结出个血馒头。”
血衣尊者没理他,继续催动真元。他身上开始掉碎皮,一块接一块,落在地上化成黑烟,每掉一层,那血浆就更清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撑着破袍子,像是被狗啃过的门帘。
忽然,树干“嘣”地裂开一道缝。
不是崩断,是撑开。从裂缝里钻出一根嫩芽,通体灰白,顶着点金斑,颤巍巍地往天上伸。
方浩瞳孔一缩。
花开前兆。
果然,不到半盏茶功夫,那芽头膨大,抽出花苞,一连串冒了九个,齐刷刷挂在枝头,花瓣未展,但已有微光流转,像是把晨雾揉进了布料里。
浮光墙面的壁画轻轻一震,那些映照的线条也跟着亮了一瞬,仿佛在回应。
方浩没笑。他盯着虚空某处,眉头越皱越紧。
花开了没错,可空气里多了股味儿——不是香,也不是臭,而是一种“少了一角”的感觉,就像饭吃到一半现碗底有个洞。
他蹲下身,手指插进土里。
指尖立刻传来异样。时间根系在跳,但节奏不对,像是有人拿筷子在底下一根根挑动。更深处,几道细如丝的暗流正贴着主脉滑行,悄无声息地往外抽东西。
“吸得还挺准。”方浩低声说,“专挑新长出来的吸。”
他没动手拦,反而把手指多留了两秒,像是在数脉搏。
花开了,风却静。连浮光都不再漂移,仿佛整个回廊都在屏息。
血衣尊者盘坐在北面,脸白得像糊墙的粉,嘴唇紫,但手仍死死按在树根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这花不能谢。这一改,改的是命,破的是界,踩的是从前自己走过的尸山血路。
他咳了一声,吐出半截黑筋,缠在手腕上烧成了灰。
方浩站起身,退后三步,双手垂落,目光锁住空中某点。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有东西在看,在笑,在等着分一杯羹。
“行啊。”他轻声说,“让你多看一会儿。”
花在开,根在颤,暗流在爬。
他站在东南侧,右手半握,似要结印,却又停下。
远处,一朵花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谁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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