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女兵,也纷纷打开手中的桐油桶,将桐油泼在四处,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延,哪怕身后传来姐妹的惨叫声,哪怕守军已经涌了进来,她们也没有回头。
“点火!”
楚瑶掏出火折子,狠狠吹亮,猛地扔向那片被桐油浸湿的刨花堆。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大火瞬间燃起,火舌窜起三丈多高,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疯狂地舔舐着那些粗壮的木桩,舔舐着堆积如山的刨花与木屑,迅蔓延开来,很快就笼罩了整个一号船坞。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生疼,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前路。
楚瑶站在火光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缠斗。二十八个姐妹,还在与源源不断涌来的守军厮杀,她们个个浑身浴血,丝凌乱,身上添了新的伤口,却依旧悍勇无比,匕挥舞间,不断有守军倒下,可守军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们已经陷入了重围,难以脱身。
“撤!”楚瑶嘶声大喊,声音穿透了大火的噼啪声和厮杀声,带着无尽的痛惜与决绝,“立刻撤!回废弃渔村集合,不许恋战,不许回头!”
二十八个女兵,听到楚瑶的命令,纷纷边打边撤,朝着船坞外的排水渠冲去。可守军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她们想要突围,难如登天。
一个姐妹被长刀刺穿了胸膛,踉跄着倒下,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砍倒了身边的一个守军;又一个姐妹被箭矢射中了后背,向前扑倒,再也没有起来;再一个姐妹,为了掩护身边的人撤退,被一群守军围攻,匕断裂,徒手与守军搏斗,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楚瑶的眼睛红了,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与污水,滑落下来,灼烧着她的皮肤。可她知道,她不能哭,不能停下,她必须带着剩下的姐妹,活着出去——她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她们的仇,还没有报完。
“走啊!”她嘶声大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手中的匕挥舞,砍倒了身边的一个守军,为剩下的姐妹开辟出一条退路。
剩下的人,拼尽全力,朝着排水渠的方向冲去,身后的大火越来越旺,守军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可她们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楚瑶最后一个跑出来,她的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一道在左臂,被守军的长刀划开,皮肉翻卷,血流如注,染红了原本就沾满污水的衣袖;一道在右肩,被守军的箭矢射中,箭头深深扎在肉里,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可她顾不上疼,顾不上包扎,只是拼尽全力,朝着废弃渔村的方向跑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一号船坞已经烧成了巨大的火炬,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二号船坞,也开始冒出滚滚浓烟,火光隐约可见;三号船坞,已经被大火彻底吞噬,船体出“咔嚓咔嚓”的巨响,渐渐坍塌。
一百二十艘战船,全在火里,全在燃烧,很快就会化为一片灰烬。
楚瑶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带着释然,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痛惜。她跑到一处隐蔽的角落,缓缓蹲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伤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浑身颤,眼前黑。
她缓缓抬起手,数了数身边回来的人——二十五个。
三十三个人出去,回来二十五个。
八个姐妹,永远地留在了金陵船厂,留在了那场熊熊大火之中,留在了这片她们誓死要复仇的土地上,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使命,用自己的鲜血,践行了誓言。
楚瑶缓缓低下头,双手撑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悲痛,一字一顿地说道:“姐妹们……走好……你们的仇,我们会替你们报完,你们未完成的事,我们会替你们完成……”
四月十四,子时。
扬州船坞。
夜色深沉,江风呼啸,卷起岸边的尘土与枯草,打着旋儿,掠过船坞的围墙。沈七蹲在一堆堆积如山的木料后面,身形压低,几乎与木料融为一体,脸上抹着厚厚的泥灰,遮住了原本的容貌,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五十步外的船坞大门。
她的身后,三十个魅影营的女兵,分散在木料堆、杂草丛的阴影里,个个屏住呼吸,气息沉稳,手中紧紧攥着匕和火折子,怀里藏着沈凝华亲手交给她们的火药——三十斤火药,用油纸仔细包裹着,沉甸甸的,那是她们毁掉扬州船坞的唯一希望,也是她们可能付出生命的赌注。
扬州船坞与金陵船厂不同,这里没有排水渠,围墙高达一丈,上面插满了锋利的碎瓷片,大门由粗壮的实木打造,门口守着十个精锐守军,巡逻队来回走动,防守得密不透风,想要从大门潜入,难如登天。
“沈七姐。”身旁的一个女兵,身形瘦小,轻手轻脚地凑过来,声音压得几乎与江风融为一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守军太多了,大门防守太严,咱们根本冲不进去,就算冲进去,也未必能靠近船坞,怎么办?”
沈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船坞大门,眼底闪过一丝沉稳与决绝。她在等,等一个信号,一个来自金陵的信号——楚瑶她们得手的信号。只要金陵方向起火,守军必然会分心,到那时,就是她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江风越来越冷,吹得人浑身僵,可沈七和姐妹们,依旧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隐在阴影里,等待着那个信号。
终于,子时一刻,东边的天空,突然亮起一片耀眼的红光,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哪怕隔着几十里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红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如同一片燃烧的海洋。
是金陵方向!
楚将军,得手了!
沈七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的沉稳被决绝取代,她猛地握紧手中的匕,压低声音,嘶吼一声:“动手!”
三十个女兵,如同三十道黑影,从阴影里窜出,动作利落,身形矫健,没有冲向防守严密的大门,而是朝着船坞的围墙,飞冲去。她们知道,大门是死路,只有翻过围墙,才能潜入船坞,才能完成任务。
围墙只有一丈高,上面插满了碎瓷片,锋利无比,可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退缩。第一个女兵冲上去,踩着身边同伴的肩膀,奋力向上攀爬,碎瓷片划破了她的手掌和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来,滴落在地上,可她没有停下,咬着牙,奋力翻上墙头,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的一瞬间,她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匕瞬间出鞘,一刀砍翻了墙下巡逻的守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三十个女兵,一个个踩着同伴的肩膀,翻上围墙,纵身跳下,哪怕手掌被碎瓷片割得血肉模糊,哪怕腿被摔得生疼,也依旧没有停下,纷纷挥舞着匕,与墙下的守军缠斗在一起。
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厉声暴喝:“有刺客!快!拦住她们!”
四面八方,守军如同潮水般涌来,手持刀枪,嘶吼着,朝着沈七她们扑来。沈七带着姐妹们,边打边撤,奋力朝着船坞深处冲去——她们的目标,是最大的那座船坞,那里停泊着二十艘大船,是扬州船坞的核心,只要炸毁那座船坞,剩下的战船,就会被大火引燃,彻底化为灰烬。
“掩护我!”沈七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悍勇的力量,她猛地加快脚步,朝着那座最大的船坞冲去,怀里的火药,沉甸甸的,仿佛带着姐妹们的希望与性命。
二十几个女兵,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奋力挡住涌来的守军,匕挥舞,血光迸溅,她们用自己的身体,为沈七开辟出一条通往船坞的道路,哪怕身上不断添新伤,哪怕一个个倒下,也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沈七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的姐妹,在用生命掩护她,她不能辜负她们,不能辜负那些死去的姐妹。她冲进船坞,目光快扫过,找到船坞的承重柱——那是支撑整座船坞的关键,只要炸毁承重柱,整座船坞就会坍塌,里面的二十艘大船,也会随之毁灭。
她快掏出怀里的火药,一包一包,整齐地放在承重柱下面,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延,然后,她掏出引线,小心翼翼地接好,将引线的一端拉到船坞门口。
火折子点上,微弱的火苗,沿着引线,缓缓向承重柱的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