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盏茶的时间,虽短,却足够他放手一搏。他征战多年,什么样的险境没遇到过,这点困难,根本不算什么。
“谁去?”赵虎沉声问道,目光坚定。
沈凝华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
赵虎愣住了,随即咧嘴一笑,脸上露出悍勇的神色:“末将?好!末将愿往!”
“你带一百精锐,从后营摸进去,寅时三刻,准时动手。”沈凝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详细的部署,“杀了顾炎之后,立刻在帅帐放火为号。火起之时,王爷会亲率主力,从正面杀入,前后夹击,彻底击溃顾炎的大军。”
赵虎重重叩,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铿锵,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末将领命!不斩顾炎之,誓不回营!”
四月十一,寅时二刻。
顾炎大营后营,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盏微弱的营灯,在远处的营寨旁摇曳,映着零星的人影。
赵虎趴在一处土坡后面,浑身裹着黑衣,脸上抹着黑灰,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两百步外的后营大门。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腰间的短刀,刀鞘摩擦着衣袍,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身后,一百个龙牙左军的老卒,齐齐趴在地上,个个浑身黑衣,手持短刀、匕,神色凝重,气息沉稳。这些人,都是从六百死囚里杀出来的狠角色,跟着他打过黑石峡谷,守过雁门关,战过幽州,攻过庐州,破过金陵,闯过落马坡,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几十条人命,每一个人都见过血,每一个人,都不怕死。
他们是龙牙军的尖刀,是赵虎最信任的弟兄,是能陪他一起闯鬼门关的人。
“将军,换防了。”身旁的亲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指尖轻轻碰了碰赵虎的胳膊。
赵虎猛地抬头,目光死死望向後营大门。只见一队巡逻兵正拖着疲惫的步伐,往营内走去,另一队巡逻兵则从营内走出,两队人在大门处交错,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去。
就在这一瞬间,后营大门,空了。
一盏茶。
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大门无人守卫,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赵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上!”
话音未落,一百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土坡后窜出,身形矫健,脚步轻盈,没有出丝毫声响,朝着那道空无一人的后营大门,飞冲去。
二十步,十步,五步……
转瞬之间,他们便冲过了大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营。
赵虎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早已换成了短刀——近战厮杀,短刀比长枪更灵活,更致命。他的身后,一百个老卒紧紧跟上,动作利落,如猛虎下山,如鬼魅索命。
第一个帐篷,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五个守军正躺在床上熟睡,毫无防备。赵虎眼神一冷,短刀出鞘,寒光一闪,没有出丝毫声响,五个守军便瞬间没了气息,鲜血顺着床沿滑落,浸湿了身下的稻草。
第二个帐篷,三个守军正揉着眼睛,慢悠悠地穿衣服,显然是刚被换防的巡逻兵,还没来得及休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匕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们的心脏,闷哼一声,便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第三个帐篷,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粮草与军械。赵虎没有停留,带着人,一路朝着中军帅帐的方向,飞推进。
帅帐,就在前方两百步处。
“有人!”一声暴喝,突然从旁边的帐篷里传来,打破了后营的寂静。
终究,还是被现了。
赵虎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压低声音怒吼:“别管!冲!就算拼了命,也要杀到帅帐,取顾炎的人头!”
一百个老卒,齐声应诺,声音低沉却坚定,如猛虎般朝着帅帐的方向冲去。
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江东军守军涌了过来,手持刀枪,高声呐喊,将他们团团围住。三百人,五百人,八百人……守军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潮水般涌来。
赵虎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九十个,八十个,七十个,六十个……每倒下一个人,赵虎的眼睛就红一分,心中的怒火就燃得更旺一分。他挥舞着短刀,刀光闪烁,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人命,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也溅满了自己弟兄的鲜血,整个人如杀神一般,浑身浴血,眼神猩红,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帅帐,就在前方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五步……
赵虎猛地一刀砍开帅帐的帘布,身形如箭般冲了进去。
帐内,烛火通明,案上的舆图还摊开着,茶水还冒着热气,可却空无一人。
顾炎不在。
赵虎愣住了,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将军!顾炎在那边!”亲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手指着东边的方向。
赵虎猛地冲出帅帐,顺着亲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边的营地里,一队人马正护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身影,快马加鞭,朝着营外跑去。那身影,正是顾炎!
他要跑!
赵虎的眼睛彻底红了,怒火中烧,嘶吼一声:“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他!”
剩下的五十个弟兄,紧紧跟在赵虎身后,朝着那队人马,疯狂追去。身后的守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可他们不管不顾,眼里只有那个逃跑的身影,只有那颗必须砍下的人头。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顾炎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浑身浴血、如杀神般追来的赵虎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着嘶喊:“拦住他!快拦住他!谁能杀了他,本将军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几个死士立刻冲了上来,手持长刀,朝着赵虎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