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落马坡上,将这片血染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赤红。
顾千秋终于动了。
他亲自率领剩下的七千人,全部押上,没有丝毫保留,朝着落马坡,起了最后的猛攻。他骑着战马,冲在最前面,锦袍上沾满了血污,眼底满是疯魔般的怒火,他要亲自踏过落马坡,要亲自斩杀楚瑶,要亲自洗刷这三天来的耻辱。
楚瑶的八十人,静静地站在坡顶,身影单薄,却依旧挺拔。
他们已经没有弩箭了,二十辆弩车,成了摆设;他们已经没有滚木和石块了,连用来阻击的武器,都所剩无几;他们只有刀,只有剑,只有满身的伤痕,只有一颗坚守到底的心,只有一副不屈的血肉之躯。
楚瑶望着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人海,望着冲在最前面的顾千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连日血战的疲惫,有即将赴死的释然,还有一丝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她想起了萧辰的嘱托,想起了那些死去的袍泽,想起了这四天来的坚守,她没有遗憾,也没有后悔。
“弟兄们。”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打破了战场的寂静。
八十名残兵,齐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信任与坚定——他们愿意跟着楚将军,一起战死,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今日,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楚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咱们守了四天,从三千人,守住了四万人的进攻,咱们没有丢龙牙军的脸,没有辜负王爷的嘱托,没有对不起那些死去的袍泽。”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值了。”
说完,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冷冽的寒光,映得她满身的血渍,愈刺眼。
“魅影营——”
八十名残兵,齐声怒吼,声音震彻山谷,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精疲力尽,那声音里,依旧透着悍不畏死的气势,透着寸土不让的坚定:“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奔腾的潮水,像轰鸣的惊雷,盖过了江东军的喊杀声,盖过了士兵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厮杀,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楚瑶猛地回头,心脏怦怦直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西边的地平线上,无数骑兵正朝这边涌来,旌旗招展,遮天蔽日,玄色的铠甲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战马嘶鸣,声震云霄,奔腾的马蹄,踏得地面微微颤,气势如虹,仿佛要将整个江东军都吞噬。
为的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她日思夜想的萧辰。
他的身后,赵虎、许定方、钱程、王二狗,率领着五万龙牙军,如潮水般涌来,个个悍勇无比,杀气腾腾——他们来了,萧辰来了,他们的王爷,来了!
顾千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萧辰?萧辰怎么会来?他不是应该在金陵休整吗?怎么会带着五万大军,出现在这里?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楚瑶站在坡顶,望着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龙牙军,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上的伤口滑落,混着血污,狼狈不堪,却又无比真实。
王爷。
您终于来了。
您没有忘记属下,没有忘记这些坚守的弟兄们,您终于来了。
萧辰策马冲到坡顶,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大步走到楚瑶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落在她满身的伤口上,落在她眼底的泪水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疼惜与赞许。
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带着八十人,硬抗两万三千江东军的女人;看着这个从三千人打到八十人,依旧坚守阵地、寸土不让的女人;看着这个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从未退缩的女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接过她手中那把卷了刃的长剑,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坡下那七千江东军,望向那个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顾千秋,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那杀意,如寒冬的冰雪,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身后,五万龙牙军已经列阵完毕,战鼓擂响,声震云霄;旌旗招展,猎猎作响;杀声震天,气势如虹,那股悍勇的气势,瞬间将江东军的气焰,压得荡然无存。
萧辰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直指坡下的江东军,声音洪亮,震彻山谷,带着千钧之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龙牙军——”
五万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霄,盖过了风的呼啸,盖过了战马的嘶鸣,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响彻整个山谷:“在!”
“随本王——”萧辰的声音,愈凌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杀!”
“杀!杀!杀!”
五万人,如潮水般涌向江东军,挥舞着兵器,疯狂地冲杀着。那些疲惫不堪、早已心生恐惧的江东军,在五万龙牙军的猛攻之下,瞬间乱作一团,毫无还手之力,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
四月初九,酉时。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落马坡上,将这片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赤红。
落马坡下,尸山血海,七千人的江东军,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逃脱。顾千秋被赵虎一枪挑落马下,五花大绑,狼狈地押到萧辰面前,浑身抖,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血泥里,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拼命求饶:“萧……萧王爷饶命……小的愿降!小的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求王爷饶小的一命!”
萧辰低头看着他,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可怕。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攻了四天,杀了楚瑶两千九百名弟兄,让她从三千人,打到八十人,让她满身是伤,让她身处绝境,你觉得,本王会饶你?”
顾千秋吓得浑身抖,拼命叩,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血泥,嘴里不停念叨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萧辰没有让他说完,也没有再看他一眼,手中的长剑,猛地挥下。
“噗嗤——”
顾千秋的人头,滚落在血泊中,眼睛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