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酉时。
第四波进攻,来了。
顾千秋像是疯了一样,依旧派了一万人,从正面进攻,五千人,从两侧山坡包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一刻不停。
楚瑶的两千将士,已经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他们依旧在坚持,依旧在射箭,依旧在推滚木,依旧在用身体顶住拒马。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可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着战意,依旧没有放弃。
又是一个时辰的血战。
江东军退了,死伤两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个个面带恐惧,狼狈不堪。
楚瑶的将士们,死伤四百,还剩一千六百人。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晚风呼啸,带着山间的寒意,刮得人瑟瑟抖。
第一天,结束了。
楚瑶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几乎被耗尽,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有刀伤,有箭伤,有被滚木砸伤的淤青,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楚将军。”李二狗艰难地爬到她身边,浑身是血,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笑容,笑容里,有疲惫,有自豪,还有一丝释然,“第一天……咱们守住了。”
楚瑶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疼,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西方,那里,是金陵的方向,是萧辰的方向。
王爷,第一天,属下守住了。
还有两天。
属下一定会守住,一定会活着回来见您。
四月初七,辰时。
第二天,开始了。
顾千秋真的疯了。
他不再分批次进攻,而是派了两万人,从东、南、北三面同时进攻,一波接一波,一刻不停,攻势比昨天,更加猛烈,更加疯狂,像是要用人海战术,硬生生把落马坡填平。
楚瑶的一千六百名将士,拼尽全力,拼命阻击。他们没有休息,没有粮食,只能靠身上仅剩的干粮充饥,靠山间的泉水解渴,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精疲力尽,也依旧没有退缩,依旧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从辰时打到酉时,整整六个时辰,没有一刻停歇。
江东军死伤五千,尸体堆满了峡谷,可他们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像疯了一样,拼命地往前冲。
楚瑶的将士们,死伤八百,还剩八百人。
八百人,对阵两万五千江东军。
楚瑶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脸上布满了伤口,头上沾满了鲜血与尘土,可她依旧没有倒下,依旧挺直了脊背,手中的长剑,依旧紧紧握着,眼神坚定,像一尊不屈的战神。
她的身边,八百名将士,个个带伤,人人疲惫,有的已经站不稳了,只能靠在岩石上,却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坚定与悍勇。
第二天,守住了。
可楚瑶知道,最艰难的,是第三天。他们只剩下八百人,而顾千秋,还有两万多人,明天,他一定会起更猛烈的进攻,一定会拼尽全力,踏过落马坡。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守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见到萧辰。
可她不能退,也不敢退。她答应了萧辰,要守三天,要活下来,她就必须做到,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哪怕死在这落马坡上,也绝不退缩。
四月初八,寅时。
第三天,还没开始。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微光,驱散了些许夜色,却驱不散落马坡上的肃杀之气与疲惫。
楚瑶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微微喘息,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可她不敢睡,也不能睡。她知道,天亮之后,顾千秋就会来,就会起最后的猛攻,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守住这里。
“楚将军。”李二狗艰难地爬到她身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却依旧透着坚定,“斥候营还剩一百人,狗已经让他们去探路了,一旦顾千秋的大军动了,立刻就会来报。”
楚瑶点了点头,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身边那些还在沉睡的将士们。八百人,个个带伤,人人疲惫,有的靠在岩石上,有的趴在地上,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与伤痕。
可他们还在。
还在等着天亮,等着最后一天的血战,等着守住落马坡,等着活着回去见萧辰。
“李二狗。”楚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
李二狗抬起头,望着她,眼中满是关切:“楚将军,您说。”
楚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却还有一丝坚定:“你说,咱们能守住今天吗?”
李二狗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向东方,目光坚定,语气郑重:“能。”
楚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骄傲。她靠在岩石上,轻声问道:“为什么?”
李二狗望着东方,眼中满是期许,声音坚定:“因为王爷会来的。王爷答应过您,会等您回去,他一定会派人来支援咱们,一定会来的。”
楚瑶也望向东方,那里,是顾千秋大军所在的方向,是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天的血战,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缓缓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剑柄,剑锋在微光中,闪着冷冽的寒光,映得她眼底的决绝,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