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猛地抬头,脸上满是诧异:“王爷,末将那一千二百人,是龙牙军的精锐,是您的亲卫——”
“本王知道。”萧辰打断他,语气坚定,“龙牙左军最能打,最能扛,楚瑶现在,最需要这样的弟兄。”
赵虎看了看楚瑶,又看了看萧辰,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服从。他咬了咬牙,重重叩:“末将领命!愿将一千二百龙牙左军,悉数交予楚将军调遣!”
萧辰又转向一旁的李二狗,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分量:“李二狗。”
李二狗立刻双膝跪地,身子微微前倾,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脸上,满是恭敬:“末将在!王爷吩咐!”
“你带斥候营,给楚瑶当眼睛。顾千秋的一举一动,哪怕是调动一兵一卒,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楚瑶,不许有半点延误。”
“末将领命!”李二狗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定不辱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楚将军误了军情!”
萧辰的目光,最后再次落在楚瑶身上,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楚瑶。”
“属下在。”
“三千人,守三天。”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格外郑重,“记住,本王要你,活下来。”
楚瑶的眼眶,再次泛起红意,她重重叩,额头贴在冰冷的血泥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属下,必不辱命!定守住落马坡,定活着回来见王爷!”
四月初五,申时。
金陵城外,龙牙军大营。
楚瑶站在空地上,望着眼前刚刚集结完毕的三千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左边,是赵虎的一千二百龙牙左军。这些都是战场里杀出来的老卒,个个浑身浴血,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如狼,哪怕身上带伤,站姿依旧挺拔,浑身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悍勇,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杀气腾腾。
右边,是李二狗带的三百斥候营。这些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眶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乱蓬蓬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藏在暗处的鹰隼,锐利而警惕,哪怕一夜未歇,依旧透着机灵与悍勇。
中间,是她自己的一百魅影营。这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女兵,浑身是伤,衣衫破烂,有的手臂被箭射穿,有的腿被刀砍伤,可没有一个人弯腰,没有一个人退缩,眼神里,藏着与男兵一样的坚定与决绝。
三千人,三千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三千个满身伤痕,却依旧燃着战意的人。
楚瑶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大营的寂静,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知道,咱们要去哪儿吗?”
没有人说话,三千双眼睛,齐齐望着她,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等待与信任。
“落马坡。”楚瑶的声音沉了下来,“顾千秋带着四万江东军,要从那里过,去打金陵。咱们的任务,就是堵在那里,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三千人,堵四万人。守三天。”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是龙牙左军的一个老卒,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显得格外狰狞。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半颗的门牙,声音洪亮而悍勇:“楚将军,怕什么?当年黑石峡谷,咱们三千人打三万,不也赢了?如今三千对四万,顶多再拼一场,有何惧哉!”
话音刚落,又有人笑了起来,是斥候营的一个老兵,瘦得像根柴火棍,声音却透着一股机灵与底气:“就是!黑石峡谷咱们都熬过来了,落马坡又算什么?四万人而已,咱们耗也能耗死他们!”
笑声渐渐传开,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变得激昂起来。那些满身疲惫的将士们,眼中的倦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悍勇与斗志。
楚瑶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刚刚打完一场恶仗、浑身是伤,却依旧能笑出来、依旧敢拼的弟兄们,眼眶忽然有些酸。她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怕死,而是他们心中,有信念,有忠诚,有对龙牙军、对萧辰的不离不弃。
“弟兄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坚定,“本将军没什么多说的,只有一句话——”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无比郑重:“活下来。”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霄,盖过了风的呼啸,盖过了远处的战马嘶鸣,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响彻整个大营:“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
四月初五,酉时。
落马坡。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陡峭的山坡上,将峡谷染成了一片血色。楚瑶策马立在坡顶,望着脚下那条蜿蜒的官道,眉头紧锁。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是狭窄的峡谷,官道从峡谷中穿过,最宽处不过二十丈,最窄处只有五丈,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骑兵在这里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下马步行,确实是打阻击的绝佳之地。
可顾千秋有四万人。
四万人,就算是用人填,也能把这条狭窄的峡谷填满。他们只有三千人,只有一夜的时间,要在这里筑起工事,挡住四万人的进攻,难如登天。
“楚将军。”李二狗策马上前,勒住马缰,指着峡谷两侧的山坡,语气急切却有条理,“这两边的山坡地势陡峭,适合埋伏弓箭手;峡谷中间地势狭窄,咱们可以挖陷坑、埋鹿角、设拒马,阻碍他们前进。只要咱们布置得当,就算他们人多,也很难冲过去。”
楚瑶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峡谷深处,语气坚定:“挖。”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千人,立刻行动起来。没有工具,就用手挖,用剑刨,用石头砸;没有材料,就砍树做鹿角,搬石头堆防线。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下来,落马坡上,依旧灯火通明,将士们的身影在夜色中忙碌着,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退缩。
四月初五,戌时。
天色全黑,晚风呼啸,带着山间的寒意,刮得人瑟瑟抖。落马坡上,三千人依旧在忙碌,手上磨出了血泡,身上的伤口裂开了,渗出血来,可他们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楚瑶依旧站在坡顶,目光死死盯着东方,那里,是顾千秋大军所在的方向。
斥候来报,顾千秋的四万大军,距离落马坡,已经不足五十里。按照他们的行军度,明日午时,就能赶到这里。
他们只有一夜的时间。
一夜,要挖出能挡住四万人的工事,要筑起能抵御进攻的防线。
够吗?
楚瑶心里清楚,不够。可她没有退路,也不能退。她答应了萧辰,要守三天,要活下来,她就必须做到。
“楚将军。”李二狗快步走到她身边,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条理清晰,“目前,咱们挖了三十处陷坑,设了五十道鹿角,摆了一百具拒马;箭矢准备了三万支,滚木二百根,石头无数,足够支撑一波进攻了。”
楚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