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西门守将,”萧景明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还有一丝试探,“萧辰若攻城,你能守多久?”
周继忠沉默了片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回殿下,末将誓死守城,与西门共存亡!”
萧景明看着他,眼神里的期盼,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失望:“誓死?你一个人誓死,有什么用?你的兵呢?你的粮呢?你的箭呢?杨文远调走了你五千人,你现在,只剩三千人守西门,三千人,能挡住萧辰的二十万大军吗?”
周继忠的头,垂了下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白,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守不住,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守。可他不能说,一旦说出真相,他和他的家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萧景明忽然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下御阶,一步步走到周继忠面前,弯腰,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周将军,你跟朕说实话——你守得住吗?”
周继忠浑身抖,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抬头,不敢与萧景明对视,只能死死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他能感受到萧景明眼底的绝望与期盼,可他无能为力,只能沉默,只能抖。
萧景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龙椅,重新坐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传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群臣纷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自今日起,京城所有城门,由锦衣卫接管。”萧景明的声音,缓缓传遍整个金銮殿,“任何人出入城门,必须持有杨相亲笔签的通行令,违者,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周继忠身上,语气冰冷:“周继忠麾下的西门守军,调五千人至东门,由锦衣卫统一指挥。西门防务,交由锦衣卫千户接管。”
周继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明。调走五千人?可他麾下,原本就只有五千人,调走之后,西门只剩下三千人,而且还要交由锦衣卫接管?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杨文远。杨文远正微微抬着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一丝冰冷的光,正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怀疑,有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周继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杨文远怀疑他了。那条老狐狸,终究还是怀疑他了。
三月三十,午时。
京城,周府。
周继忠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翻倒,茶水洒了一地,浸湿了桌上的舆图。
杨文远调走了他所有的兵力,还派了锦衣卫接管西门,这分明是在防着他,是在怀疑他与萧辰勾结。三千人,还被锦衣卫盯着,明日酉时,他怎么打开城门?怎么接应萧辰入城?
“将军,怎么办?”亲卫站在一旁,脸色焦急,“杨文远这是明摆着怀疑您了,明日酉时,咱们怕是很难动手啊。”
周继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焦躁与慌乱。他不能慌,一旦慌了,就全完了。萧辰信任他,沈凝华信任他,他不能辜负他们,更不能毁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将军,沈姑娘的人来了。”
周继忠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快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男装、面容清秀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身黑衣,身形矫健,正是魅影营的人。她走到周继忠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那枚铜钱,通体黑,边缘磨损,正是他与沈凝华约定的信物——明日酉时,将铜钱挂在门闩上,他的人见到铜钱,便会配合打开城门。
周继忠看着那枚铜钱,愣住了:“沈姑娘怎么现在就把信物送来了?约定好的,是明日酉时挂在门闩上。”
女子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沈姑娘说,杨文远已经怀疑您了,派了锦衣卫盯着西门,明日酉时,您的人未必能靠近城门,更未必能把铜钱挂在门闩上。”
周继忠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语气急切:“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他:“沈姑娘早有准备。这是她让我带给您的,上面写着新的指令。”
周继忠连忙接过纸条,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清冷的字迹,寥寥数字,却让他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明日酉时,火起为号。火起处,即城门开处。
火起为号?
周继忠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沈凝华有后手,魅影营有后手,萧辰有后手。他不需要再费心靠近城门,不需要再担心锦衣卫的眼线,他只需要等着,等着那把火,等着城门打开的那一刻。
他握紧手中的铜钱,铜钱冰凉刺骨,却让他的心,变得无比坚定。
明日酉时,火起,城门开
三月三十,酉时。
京城西门外三十里,萧辰大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军营的旗帜上,映得那玄色的旗帜,泛着冷冽的光。萧辰负手站在中军帐外,身形挺拔如松,玄色锦袍被晚风猎得猎猎翻飞,额前的碎被风吹起,眼底的寒芒,混着余晖,锐利得能穿透十里烟尘。
他望着东方,望着那座被暮色笼罩的京城,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波澜。那里,有他的仇人,有他的执念,有他想要守护的天下,还有他最后的一战。
身后,王二狗双膝跪地,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报着京城传来的消息,声音恭敬,不敢有一丝懈怠:“王爷,杨文远在京城方圆百里实行坚壁清野,烧了所有的村庄,把百姓都赶进了城,如今京城里挤了三十万人,粮草最多够吃半个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周将军那边,杨文远已经怀疑他了,调走了他麾下所有的兵力,还派了锦衣卫接管西门,如今西门只剩三千人,且被锦衣卫严密监视。沈姑娘传来消息,明日酉时,她会让人在城中放火,火起为号,火起之处,就是城门开处。”
萧辰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了然,有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杨文远的坚壁清野,看似狠绝,实则是自断后路;他怀疑周继忠,看似谨慎,实则是加了自己的灭亡。
“传令。”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整个军营。
王二狗连忙跪地,高声应道:“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