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滚木,从关墙上滚落,又一片北狄人,应声倒下,壕沟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些还活着的北狄人,终于露出了畏惧的神色,他们开始退缩,开始逃跑,可他们,早已被滚木和箭矢,死死困住,插翅难飞。
三月初十一,卯时初。
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可这片战场,依旧被鲜血和死亡笼罩着,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令人作呕。
阿史那突利站在已经被填平的第七条壕沟前,望着远处那道巍峨的关墙,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满是疯狂和急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他的五万人,已经死了至少八千。
三十条壕沟,只填平了七条。
还有二十三条。
照这个度,等他把所有的壕沟全部填平,他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可汗!”亲卫统领策马冲到他身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声音沙哑得厉害,“伤亡太大了!弟兄们,已经快顶不住了!撤吧!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的!”
阿史那突利死死盯着那道关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着血丝,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沙哑而疯狂:“撤?撤到哪里去?”
他背弃了盟约,杀了萧辰的信使,带着五万人,偷偷来偷袭雁门关,现在撤回去,萧辰不会放过他,部落里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他只能赢,只能杀进城去,只能拿下雁门关,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不撤!”阿史那突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嘶声大吼,“继续冲!给我把所有人都押上去!用战马填!用俘虏填!用一切能填的东西填!今天,必须拿下雁门关!谁要是敢退缩,老子就砍了他的脑袋!”
亲卫统领愣住了,他看着阿史那突利疯狂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有用,只能重重抱拳,声音沙哑:“末将领命!”
北狄骑兵们,被阿史那突利的疯狂震慑住了,他们红着眼睛,继续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战马的尸体,踩着堆积如山的血肉,一步步,朝着关墙,逼近。
一条沟。
又一条沟。
再一条沟。
每填平一条沟,就有无数北狄人倒下,每逼近关墙一步,就有无数北狄人失去性命,可他们,依旧在冲,依旧在疯狂地填沟——他们被贪婪和恐惧裹挟着,早已失去了理智,只能像行尸走肉一般,朝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三月初十一,卯时三刻。
第八条壕沟,被填平了。
第九条。
第十条。
关墙上,萧辰望着那片疯狂的人海,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弩车,已经射完了最后一支破甲锥;他的弓弩手,已经射得手臂抬不起来,箭囊,也早已空了;他的滚木,也已经用完了,关墙上,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兵器和疲惫的士卒。
可北狄人,还有至少三万。
“王爷,”赵虎站在他身边,声音沙哑,脸上满是疲惫和血渍,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末将请战!末将带着龙牙左军,杀出关去,挡住那些北狄狗,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他们,踏进一步关城!”
萧辰看着他,目光平静,缓缓开口:“你还有多少人?”
“龙牙左军,还剩四千。”赵虎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四千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就算是死,也会守住雁门关,守住王爷!”
萧辰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够。”
赵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和决绝,他重重叩,额头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出清脆的响声,声音沙哑得厉害:“王爷,四千不够,末将就带四千去!四千打三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末将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那些北狄狗,杀进城去!”
萧辰没有说话,他再次望向关外那片尸山血海,望向那些还在疯狂填沟的北狄人,望向那面在晨光中,猎猎作响的北狄王旗,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再等等。”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等他们填完所有的沟,等他们筋疲力尽,等他们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我们再杀出去。”
赵虎愣住了,他看着萧辰平静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重重抱拳,声音沙哑:“末将领命!”
他知道,萧辰一直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等一个能一举击溃北狄骑兵的时机,等一个能以最小的伤亡,赢得这场仗的时机——今夜,萧辰要的,不是僵持,是完胜,是要让阿史那突利,付出惨痛的代价,是要让所有北狄人,都记住,雁门关,不是他们能随便踏进来的地方。
三月初十一,辰时。
天色大亮,朝阳的光芒,冲破云层,洒在这片血染的战场上,可那光芒,却丝毫没有暖意,反而被满地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红色,透着一股悲凉和肃杀。
最后一条壕沟,终于被填平了。
阿史那突利策马立在关墙下,望着那道近在咫尺的城门,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底,满是贪婪和疯狂——他的五万人,还剩两万五,死了一半,可他们,终于冲过来了,终于,能杀进城去了。
“攻城!”阿史那突利嘶声大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疯狂的快意,“撞开城门!杀进城去!抢光金银,抢光女人!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北狄骑兵们,欢呼着,嘶吼着,纷纷抬起早已准备好的巨木,疯狂地撞击着城门,“咚——!咚——!咚——!”
城门在巨木的撞击下,剧烈地颤抖着,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的木纹,被撞得开裂,木屑飞溅,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撞在所有守城士卒的心上。
门后,龙牙军的士卒们,用肩膀死死顶住城门,肩膀上的肌肉,贲张如铁,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痛苦和决绝,他们咬着牙,拼尽全身的力气,死死顶住,哪怕肩膀被撞得血肉模糊,哪怕七窍流血,也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松手——他们知道,这扇门,是雁门关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被撞开,北狄骑兵就会蜂拥而入,雁门关,就会沦为人间地狱,他们的弟兄,他们的家园,就会被北狄人,彻底摧毁。
“咚——!”
又是一下,巨木狠狠撞击在城门上,力道之大,让门后的士卒们,纷纷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了鲜血。
“咚——!”
又一下,门闩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咔嚓”一声,断了。
城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北狄人,狂吼着,争先恐后地往里涌,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疯狂,他们以为,只要冲进城门,就能赢得这场仗,就能抢到金银女人,就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