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睿没有回应。
“你瘦了。”萧景渊
萧景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大哥也瘦了。鬓角,也有白了。”
萧景渊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朕病了很久。这些年,日夜操劳,寝食难安,想不瘦,都难。”
萧景睿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的恨意,丝毫未减。
萧景渊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三弟,你恨朕吗?”
萧景睿沉默了片刻,风卷着尘土掠过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半晌,他才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一个字,那字里的恨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恨。”
萧景渊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低下了头,眼底满是愧疚与痛苦。
萧景渊望着他,望着这个满眼仇恨、浑身是伤的三弟,心里充满了愧疚与痛苦。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抬起手,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刀——那短刀小巧玲珑,刀鞘古朴,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那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手腕一扬,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萧景睿面前。
萧景渊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三弟,朕欠你的,朕认。可今天,不是来还债的。”
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身后那十二万大军,语气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朕是来打仗的。是来夺回属于朕的江山社稷,是来平定这北境之乱,是来与你们,做个了断的!”
萧景睿握着怀中的短刀,望着萧景渊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风吹过,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鬓角的白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这笔账,今日,必算。
三月初九,午时。日头升到头顶,毒辣辣地晒着大地,雁门关外的原野上,热浪滚滚,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浓重的杀气。
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两军终于撞在了一起,如两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狠狠交锋,瞬间掀起了漫天血雨。
赵虎一马当先,率领五千龙牙左军,从正面冲击朝廷大军的中军。五千铁骑,如黑色的洪流,势如破竹,狠狠扎进朝廷的阵型之中,长枪挥舞,刀光闪烁,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走一条生命,每一次冲刺,都能撕开一道缺口。
朝廷的前锋营猝不及防,被龙牙左军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赵虎手握长枪,浑身浴血,枪尖上还滴着鲜血,他双目赤红,如一头暴怒的猛虎,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一枪刺穿一个冲上来的朝廷校尉,手腕一拧,校尉的尸体便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杀——!”赵虎放声大吼,声音洪亮如雷,震得敌人耳膜疼,也点燃了龙牙军将士们的斗志。
“杀!杀!杀!”龙牙军的将士们跟着他,放声呐喊,如猛虎下山,如饿狼扑食,个个悍不畏死,朝着朝廷的士兵,疯狂砍杀。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铠甲,染红了他们的刀刃,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可他们丝毫没有退缩,依旧奋勇向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撕开敌人的阵型。
可朝廷的人,实在太多了。
十二万人,是龙牙左军的二十倍。杀退一批,又有一批涌上来;杀退一队,又有一队冲上来,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赵虎杀得手都软了,手臂酸麻难忍,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他的衣衫,可朝廷的士兵,还是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冲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将军!”亲卫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地冲到赵虎身边,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急切,“朝廷的人太多了,咱们顶不住了!兄弟们死伤惨重,再这样下去,五千人,都会死在这里的!”
赵虎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冲上来的敌人,一枪刺穿一个士兵的胸膛,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顶不住也得顶!王爷有令,这一仗,咱们败也要败得像真的!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萧景渊,引进咱们布下的瓮里!”
他策马回头,对着身后幸存的龙牙军将士们,放声大吼:“龙牙左军,后撤!”
一声令下,幸存的龙牙军将士们,如潮水般后撤,留下一地尸体,还有满地的鲜血。朝廷的士兵们见状,顿时欢呼起来,以为龙牙左军已经溃不成军,纷纷争先恐后地追了上去,想要趁机斩杀更多的敌人,立下战功。
关墙上,刘二狗握着弩车的扳机,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急促。他亲眼看见赵虎的五千人冲进去,亲眼看见他们浴血奋战,亲眼看见他们伤亡惨重,狼狈逃回关内。他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只知道,那些活着的,还在拼命,还在为了引诱敌人,付出自己的鲜血与生命。
“继续射!”周大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严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掩护赵将军撤退!不能让一个兄弟,白白牺牲!”
刘二狗咬了咬牙,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与泪水,握紧手中的破甲锥,继续装箭、拉弦、射。动作熟练而迅,没有丝毫停顿,手臂酸麻难忍,手心磨破的地方,早已血肉模糊,黏在绞盘上,又疼又痒,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因为那些正在撤退的人,是他的袍泽,是他的兄弟;因为他知道,只有他们败得够真,才能引诱萧景渊上钩,才能为周氏母子报仇,才能守住这雁门关,守住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
装箭,拉弦,射。
装箭,拉弦,射。
可他们没追多远,就被一阵密集的箭雨,狠狠射了回来。
三月初九,未时。朝廷大军的前锋,已经推进到雁门关外五里处,距离关墙,只有一步之遥。
萧景渊策马立在战场中央,望着远处那道巍峨的关墙,望着那些狼狈逃回关内的龙牙左军,眼底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丝深深的疑惑与警惕。
龙牙左军败了。五千人,死伤过半,狼狈不堪,连兵器都丢了不少,看起来,确实是溃不成军了。
他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遍又一遍,机械而麻木,可每一次射,都带着他的愤怒与坚定,带着他对兄弟的愧疚与心疼。
萧辰那个人,心思缜密,隐忍腹黑,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绝不会让自己的精锐,败得如此狼狈,如此不堪。更何况,萧辰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传令。”萧景渊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身旁的诸将,瞬间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纷纷单膝跪地,等候命令。
那五千人,败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快得像……像一个诱饵,一个故意摆在他面前,引诱他上钩的诱饵。
诸将愣住了,为的将领,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陛下,我军胜势已定,龙牙左军溃不成军,萧景睿已是强弩之末,为何要停步?为何还要浪费时间,探查地形?不如趁胜追击,一举攻破雁门关,生擒萧景睿,平定北境之乱!”
萧景渊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位将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与警告:“因为萧辰还没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关墙,眼底的疑惑与警惕,愈浓厚:“萧辰一日不出现,这雁门关,就一日不能轻易进攻。朕太了解他了,他心思缜密,诡计多端,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这背后,一定有阴谋,一定有埋伏。”
诸将不敢再多言,纷纷齐声领命:“臣遵旨!”
“前锋营暂停前进,原地待命,不许再往前踏进一步。”萧景渊的目光,死死盯着关墙,眼底的警惕,愈浓厚,“斥候营立刻上前,分成十队,仔细探查关城周围的地形,尤其是东西两侧的山林与山道,务必找出萧辰的埋伏,找出他的破绽!”
萧景渊没有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