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逆贼休得胡言乱语,蛊惑陛下!”杨文远脸色大变,生怕萧景睿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厉声下令,“锦衣卫何在?将这逆贼拖下去,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殿外,锦衣卫一拥而上,架起萧景睿,便要往殿外拖。萧景睿挣扎着,嘶吼着,声音凄厉而疯狂,在太极殿内久久回荡:“是你身边的人!是你最信任的人!萧景渊,你死得冤啊!你拼尽一生守住的江山,终究要落入外人之手!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终至无声,可那凄厉的嘶吼,那疯狂的嘲讽,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让殿内的气氛,愈凝重。
当日午时,萧景睿被凌迟于西市,按律割三千六百刀,从午时一直割至酉时,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据传,他自始至终,未曾出一声求饶,未曾有过半分怯懦,直至气绝,双目依旧圆睁,似在控诉这世间的不公与悲凉。
萧景睿伏诛,朔州叛乱平定,京城百姓稍稍安心,可朝堂之上的暗流,却愈汹涌。杨文远虽借平定叛乱之势,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权势,可那些暗中观望的势力,那些觊觎皇位的宗室,依旧在暗中谋划,等待着最佳的时机,想要一举夺权,改写这江山的格局。
十一月二十三,云州城。
萧辰接到萧景渊驾崩的密报时,正在校场之上,观看神机营的弩阵演练。寒风之中,神机营的士兵们身着黑甲,手持强弩,排列整齐,动作划一,弩箭上弦,直指天际,气势磅礴,威慑四方。萧辰身着玄色劲装,立于校场高台之上,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下方演练的士兵,周身散着一股沉稳而威严的气息。
亲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密报,声音压低,语气恭敬:“王爷,京城密报,萧景渊……驾崩了。”
萧辰缓缓抬手,接过密报,指尖拂过密报上的字迹,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他快浏览完密报上的内容,轻轻将密报收起,递给身旁的沈凝华,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知道了。传令下去,神机营继续操练,不得有误。”
“是,王爷。”亲卫躬身领旨,转身快步退下。
沈凝华接过密报,快浏览完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王爷,萧景渊已死,新帝登基,太子年幼,朝局动荡,杨文远手握大权,这正是我们出兵南下的最佳时机。”
萧辰微微颔,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的校场之上,语气平静:“不急,今夜议事厅集合,与众位心腹,共议此事。”
当日深夜,北境王府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烛火跳动,映得厅内众人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议事厅的主位之上,萧辰端坐其中,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三份文书——一份是萧景渊驾崩的正式讣告,一份是新帝萧景明登基的诏书抄本,还有一份,是沈凝华从京城回的密报,详细记载着京城的局势,朝堂的暗流,以及朔州、太湖的战事进展。
“老大萧景渊死了。”萧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厅内的寂静,“老三萧景睿,也已经伏诛,朔州叛乱平定,朝廷的兵力,如今大半被牵制在太湖,围剿西山岛的叛军。”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缓缓问道:“沈凝华,京城及太湖的最新局势,再详细说说。”
沈凝华上前一步,躬身禀报,语气恭敬而沉稳,条理清晰:“回王爷,京城方面,新帝萧景明年仅十七,年幼怯懦,性情温和,未经世事,如今朝堂大权,尽归杨文远之手。杨文远一边辅佐新帝,稳定朝局,一边调集兵力,增援太湖,试图尽快平定江南叛乱,再回头对付我北境。太湖方面,韩世忠将军久攻西山岛不下,叛军依托海岛地势,顽强抵抗,韩将军兵力不足,屡屡请求朝廷增兵,杨文远已下旨,调湖广兵马一万,星夜增援韩世忠,如今太湖的朝廷军,兵力已增至七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另有密报显示,西山岛的叛军,虽依托地势抵抗,但粮草匮乏,士气低落,最多还能撑二十天,二十天之后,若无人增援,必被韩世忠攻破,平定叛乱。杨文远此举,看似是要尽快平定江南,实则是想先稳住江南,再集中兵力,北上对付我北境,斩断我们南下的后路。”
“粮草匮乏,士气低落,撑不过二十天。”萧辰轻轻敲击着案几,指尖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二十天,足够了。”
楚瑶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期待与急切:“王爷,如今萧景渊已死,新帝年幼,朝局动荡,杨文远虽手握大权,但根基未稳,朝廷兵力分散,西有朔州刚平的残局,南有太湖未决的战事,正是我们出兵南下的绝佳时机!我们还要再等吗?再等下去,万一杨文远平定江南,调集兵力北上,我们就会陷入被动之地啊!”
王猛也连忙附和,语气激动,声音洪亮:“楚姑娘所言极是!王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今朝廷内外交困,兵力空虚,朝局动荡,我们北境大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只需王爷一声令下,我们便可挥师南下,直取京城,一举推翻这腐朽的朝廷,夺取江山,大事可成啊!”
萧辰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目光落在苏清颜身上,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期许:“清颜,檄文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苏清颜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帛书质地精良,字迹工整,墨香浓郁,她双手捧着帛书,躬身递到萧辰面前,语气恭敬:“回王爷,北伐檄文,已全部完稿,字字斟酌,句句推敲,请王爷过目,若有不妥之处,臣再做修改。”
萧辰缓缓抬手,接过帛书,轻轻展开,目光落在帛书的字迹之上,细细品读。帛书开篇,便气势磅礴,字字铿锵:“盖闻天道好生,圣人以不忍为心;人心思治,王者以安民为务。今大曜失道,朝纲紊乱,权奸窃柄,荼毒苍生。新帝年幼,困于深宫,政出私门,令自佞臣。忠良屠戮于朝堂,黎庶哀号于草野。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巨川将溃,岂只手能障?……”
这篇檄文,洋洋洒洒两千余言,字字泣血,句句铿锵,历数萧景渊在位期间的苛政,控诉杨文远窃夺大权、屠戮忠良、荼毒苍生的十大罪状,申明北境起兵,并非谋逆叛乱,而是“清君侧、诛奸佞、安社稷、救万民”,字字句句,皆顺应民心,句句字字,皆彰显正义,最后,以四言短句收尾,气势磅礴,掷地有声:“皇天后土,实鉴此心。北境将士,愿效死命。吊民伐罪,义旗所指。凡我同胞,箪食以迎。谨檄。”
萧辰细细读完,指尖轻轻摩挲着帛书的字迹,沉默了良久,厅内再次陷入寂静,众人皆不敢出声,静静等待着他的评价。
“王爷,可有不妥之处?”苏清颜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这篇檄文,她耗费了数日心血,字字斟酌,句句推敲,只为能彰显北境起兵的正义,能鼓舞将士们的士气,能赢得天下百姓的支持。
萧辰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叹,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他轻声道:“没有不妥,写得太好了。好到……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苏清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萧辰这句话的深意。
萧辰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与通透:“我是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些顺应民心、彰显正义的说辞,自己写出来、读起来,竟也生出几分悲壮之意。可你我心里都清楚,什么清君侧、诛奸佞,什么安社稷、救万民,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过是为了夺取这江山,不过是为了让北境的三十万军民,能有一个更好的归宿,能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受苛政之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厅内众人身上,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没有丝毫犹豫:“但百姓需要这样的檄文,将士们也需要这样的檄文。他们要相信,我们起兵,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更好,是为了终结这乱世的浩劫,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太平。所以……”
他将帛书交还苏清颜,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就这样,一字不改,原样保留。”
“臣,遵旨。”苏清颜接过帛书,心中豁然开朗,躬身领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明白了,萧辰并非不认同这檄文的立意,而是通透世事,明白这乱世之中,唯有借助“正义”之名,才能凝聚人心,才能赢得天下,才能最终实现自己的抱负。
“那王爷,这檄文,何时布?”苏清颜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萧辰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呼啸着涌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窗外,雪已经停了,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开,一轮冷月悬挂在夜空之中,清冷的月光,洒在云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丝萧瑟与威严。
他望着夜空之中的冷月,目光深邃,语气缓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他下葬。萧景渊虽然该死,虽然在位期间,苛政缠身,屠戮忠良,战火不断,让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但他终究是一代帝王。让他入土为安,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我们对这乱世,最后的一丝敬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眼中精光如电,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传令下去,全军将士,五日内,完成所有出征准备,备好粮草、军械、辎重,不得有丝毫延误。十一月二十八,萧景渊出殡之日,就是我们起兵之时,就是我们北伐之日!”
“遵旨!”厅内众人,齐齐躬身,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响彻整个议事厅,语气中满是坚定与激昂,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缩——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如今,时机已到,他们愿追随萧辰,挥师南下,杀入京城,重整山河,终结这乱世的浩劫。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期许:“诸位,乱世已至,风雨飘摇,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今日,我萧辰,愿率北境十万军民,起兵北伐,清君侧,诛奸佞,安社稷,救万民,愿与诸位,同心同德,并肩作战,共创一个太平盛世,不负天下百姓,不负北境军民,不负我们自己!”
“同心同德,并肩作战!共创太平盛世!”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盖过了窗外的寒风,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彰显着北境军民的坚定与决心。
靖难元年十一月二十八,寅时。
云州城外,北风猎猎,呼啸不止,卷起地上的积雪,漫天飞舞,冰冷的寒风,吹在将士们的脸上,刺骨生疼,却丝毫没有驱散他们心中的激昂与坚定。
五万大军,整齐地排列在云州城外的旷野之上——准确来说,是三万北境精锐将士,外加二万民夫辎重,他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排列整齐,气势磅礴,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沉默、压抑,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能踏平山河,所向披靡。
龙牙军身着玄色黑甲,甲胄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他们身姿挺拔,面容坚毅,手持长刀,整齐肃立,如同一块块坚不可摧的磐石,威慑四方;神机营手持强弩,弩臂擎天,箭头直指南方,每一张弩箭,都已上弦,蓄势待,散着致命的寒意;骑兵部队,战马衔枚,身姿矫健,骑兵们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着一股悍勇之气,随时准备奔腾而出,驰骋沙场;工兵部队,车辆列阵,粮草、军械、辎重,堆放整齐,井然有序,为大军的北伐之路,提供坚实的后盾。
从云州城楼上望去,这支庞大的军队,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黑色的铠甲,红色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交织成一幅气势磅礴的画卷,那份威压,足以让天地变色,让山河震颤。
萧辰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披玄色重甲,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紧紧望向南方,周身散着一股沉稳而威严的气息,如同九天之上的帝王,俯瞰着下方的五万大军,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期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点将台下方,五万北境精锐将士,肃立无声,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只有旌旗猎猎的声音,只有将士们沉重而坚定的呼吸声。他们目光灼灼地望向点将台上的萧辰,眼中满是敬畏与信任,满心期待着那一声令下,期待着挥师南下,期待着终结乱世,期待着迎来太平。
“北境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句句铿锵,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响彻整个旷野,传入每一位将士的耳中,“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打仗吗?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起兵北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