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愿往!”刘康当即单膝跪地,语气坚定,“臣身为朔州大都督,守土有责,愿率精锐骑兵出城,拼死烧毁抛石机,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当夜子时,月色昏暗,寒风呼啸,朔州西门悄然打开,刘康率领三千精锐骑兵,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冲出城门,直扑朝廷军的抛石机阵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徐威早已料到他们会有此一举,早已在抛石机阵地周边设下了伏兵,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就在朔州骑兵逼近阵地的瞬间,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伏兵四起,箭矢如飞蝗般射来,喊杀声震天动地。一场惨烈的混战瞬间爆,朔州骑兵虽奋勇拼杀,却终究寡不敌众,又陷入重围,死伤过半。刘康身中三箭,鲜血染红了铠甲,凭借着过人的勇武,才侥幸杀出重围,狼狈地逃回了朔州城内。而朝廷军的抛石机,仅仅被烧毁了五架,对整体战局而言,无关大局。
十月三十,天刚亮,西城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墙,终究没能支撑住,“轰隆”一声轰然坍塌,露出了一道三丈宽的巨大缺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杀!”徐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猛地挥剑指向缺口,厉声下令,“全军出击,拿下朔州,活捉萧景睿!”?
一万精锐朝廷军如猛虎下山般,向着缺口涌去,气势如虹。朔州守军见状,拼死抵抗,士兵们手持兵器,冲到缺口处,与朝廷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缺口流淌而下,染红了脚下的冻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萧景睿见状,亲自率领卫队加入战斗,手中长剑挥舞,寒光闪烁,手刃十余名敌兵,鲜血溅满了他的脸庞,眼神却愈坚定。在他的带动下,守军士气大振,拼死挡住了朝廷军的一波又一波进攻,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缺口太大,守军人数太少,伤亡越来越多,防线渐渐不支,眼看朝廷军就要冲破缺口,攻入城内,魏庸急中生智,连忙下令:“快!拆毁城内的房屋,把砖石、木料全部运来,填入缺口!再泼上水,快!”
士兵们连忙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拆毁房屋,将砖石、木料源源不断地运到缺口处,奋力填入;又打来冷水,泼在填入的砖石、木料之上。时值寒冬,气温极低,冷水泼下,瞬间便凝结成冰,将缺口暂时封住,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冰墙,阻碍了朝廷军的进攻。
徐威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的冰墙,眉头紧锁,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暂停进攻,暂且休整,另寻破城之法。
第一轮攻防战,就此落下帷幕。双方均损失惨重,朝廷军死伤三千余人,朔州守军也死伤两千有余,更重要的是,朔州城墙被攻破,缺口虽被暂时封住,可整体形势已然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被朝廷军攻破城池。
当夜,朔州城内一片死寂,死寂得让人窒息。伤兵的呻吟声、妇女的哭泣声,夹杂在呼啸的寒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荡着,透着一股绝望与悲凉,弥漫在整个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萧景睿独自站在残破的城头,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营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神色复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仅仅三天,仅仅三天时间,他引以为傲的朔州城墙,就被朝廷军攻破了一道缺口。照这样的形势展下去,朔州城,撑不过十天。
“陛下。”魏庸悄然来到他的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有密报传来。”
“说。”萧景睿的声音沙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城外的营火,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北境……北境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魏庸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萧辰收了我们送去的五万两黄金,却按兵不动,始终没有出兵的迹象。探子最新回报,北境的军队依旧在原地操练,毫无调动之意,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出兵支援我们了。”
萧景睿猛地握紧拳头,一拳砸在身旁的垛口上,青石碎屑纷飞,他的拳头瞬间被划破,鲜血淋漓,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厉声嘶吼:“萧辰……你敢耍朕!你竟敢拿了朕的黄金,却见死不救!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陛下,还有更坏的消息。”魏庸的声音微微抖,脸色苍白,不敢抬头看萧景睿的眼睛,“北狄那边……阿史那突利败了。他的弟弟阿史那骨咄禄动叛乱,夺取了汗位,如今正在草原上清洗反对他的人。我们派去北狄,请求阿史那突利出兵支援的使者……已经被阿史那骨咄禄杀了。”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萧景睿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他仰天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夹杂着绝望与疯狂,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天要亡朕!天要亡朕啊!萧景渊、萧辰、阿史那骨咄禄……你们一个个都想置朕于死地,朕不甘心!”
“陛下,不如……”魏庸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不如什么?不如投降?不如逃跑?”萧景睿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了血丝,神色疯狂,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魏相,你是不是也觉得,朕该投降,该逃跑?告诉你,不可能!朕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群垫背的!”
魏庸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为陛下忧心。”
萧景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他压低声音,凑到魏庸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听说,西域有一种火油,遇水不灭,沾身即燃,威力无穷。你立刻派人,星夜赶往西域,不惜一切代价,购买火油,有多少买多少,越快越好。另外,传令下去,将城内所有的火油、硫磺、硝石,全部集中起来,一点都不能留。”
魏庸脸色大变,浑身冷,猛地抬头看向萧景睿,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声音颤抖着问道:“陛下,您是要……您是要焚烧城池?”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萧景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语气狠厉,没有丝毫犹豫,“城破之日,朕便点燃整座朔州城,让这八万朝廷军,让徐威,让萧景渊,都给朕陪葬!朕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朔州城,要么是朕的,要么,就化为一片焦土!”
魏庸浑身冷,如坠冰窖,他看着萧景睿眼中那疯狂的眼神,心中清楚,此刻的萧景睿,已经彻底疯了,任何劝阻,都是徒劳无功,甚至还会引火烧身。他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臣……遵旨。”
风雪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覆盖了城头的血迹,覆盖了地上的尘土,却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杀机,也盖不住这座城池即将走向毁灭的绝望。
十一月初十,云州城。
萧辰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之上,手中握着两份战报,神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心中的喜怒。这两份战报,分别来自朔州与京城:朔州城破在即,萧景睿走投无路,准备焚烧城池,与朝廷军同归于尽;朝廷大军被牵制在朔州,兵力损耗巨大,皇帝萧景渊病情加重,已然三日未醒,朝局动荡不安。
议事厅内,王猛、李二狗、楚瑶、沈凝华、萧景然、苏清颜等一众心腹,整齐肃立,人人神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静静等待着萧辰的决策。
“王爷,时机到了!”王猛性子最急,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激动,声音洪亮,“如今,朝廷八万大军被牵制在朔州,京城兵力空虚,防守薄弱!此时,若我北境大军出兵,挥师南下,直取京城,必定能一举攻破金陵,拿下萧景渊的江山,大事可成啊!王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恳请王爷下令,出兵南下!”
拓跋灵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韩将军所言极是。朔州城破在即,萧景睿必死无疑,他一死,叛军便少了一股重要的力量。王爷,这是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过啊!”
可萧辰却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沉稳与算计:“还不是时候。”
“为何?”王猛满脸不解,连忙抬头追问,“王爷,如今朝廷内外交困,兵力空虚,朝局动荡,萧景渊又重病不起,这正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啊,若是再拖延下去,等萧景渊病情好转,或是朝廷调兵回防京城,我们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们看。”萧辰缓缓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着地图上的京城与周边地区,缓缓说道,“朝廷虽然在朔州损失惨重,可根基并未动摇。京城之内,尚有禁军三万,周边卫所还有兵力五万,这些兵力,可随时勤王,守卫京城;而且,萧景渊虽然重病不起,但并未驾崩,太子监国,杨文远辅政,朝局虽有动荡,却并未大乱,依旧能正常运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此时我们出兵南下,名义上,我们就是叛逆,是趁火打劫,是趁朝廷危难之际,夺取江山,必定会不得人心,遭到天下人的唾弃与反对。我们要等——等萧景渊驾崩,等朝局彻底大乱,等太子年幼无能,杨文远独木难支,等天下人看清朝廷的无能与腐朽。到那时,我们再出兵南下,便是吊民伐罪,顺天应人,必定能得到天下人的支持与拥戴,事半功倍,一举拿下江山。”
楚瑶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王爷,那我们要等到何时?萧景渊的病情,若是突然好转,我们岂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快了。”萧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坚定,“沈凝华从京城传回的密报上说,萧景渊的病情,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最多还能撑十天。他一死,太子年幼,无法掌控朝局,杨文远独木难支,朝中的四皇子、五皇子,还有那些世家权臣,必定会纷纷跳出来,争夺皇位与权力,朝局必定会彻底大乱,到那时,便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
他转过头,看向沈凝华,语气平静地问道:“凝华,京城及江南一带,最新的情况如何?朝廷是否有调兵增援朔州的迹象?”
沈凝华上前一步,拱手禀报,语气恭敬而沉稳:“回王爷,京城方面,杨文远正竭力稳定朝局,一边安排御医照料萧景渊,一边调遣周边卫所兵力,暗中加强京城防卫,暂无大规模调兵增援朔州的迹象。江南一带,暂无叛乱异动,只是听闻朔州战事惨烈,百姓人心惶惶,不少流民开始向江南迁徙,地方官员已在加紧安置,暂无大的乱子。另外,杨文远已拟好奏折,准备调湖广兵马两万,驻守金陵外围,以防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