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陆炳重重叩,额头撞在地上,出闷响,“臣定当谨记陛下旨意,以大曜江山为重,无论幕后真凶是谁,无论涉及到谁,臣都必定会查清楚,按陛下旨意行事,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去吧。”萧景渊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到了极点,眼神也渐渐变得涣散,“务必尽快查明真相,朕的时间,不多了。”
“臣遵旨!”陆炳再次叩,然后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偏殿,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偏殿内,重归死寂。萧景渊独自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眼中满是疲惫、孤寂与决绝。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东宫之中,竟然有人敢暗中谋害他,图谋不轨,而这一切,甚至可能与他最疼爱的儿子有关。
兄弟相残,父子相疑,君臣反目,这就是帝王家的宿命吗?这就是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江山吗?
萧景渊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那是他身为帝王,第一次如此失态,第一次流露出内心的脆弱与悲凉。但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睛,眼中的脆弱与悲凉,瞬间被刺骨的狠厉取代。
无论幕后真凶是谁,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是他的儿子,还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只要敢谋害他,只要敢图谋这大曜江山,他都绝不会放过,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背负千古骂名,他也要将所有的奸佞之徒,一网打尽,为太子扫清所有障碍,为这大曜江山,守住最后的安宁。
十月二十二,朔州。
朔州城的气氛,比北境还要压抑。城墙之上,布满了伤痕与血迹,那是常年战乱留下的印记,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士兵,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绝望,手中的兵器,都微微颤抖着。城中,粮草断绝,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怨声载道,到处都是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
萧景睿站在城头,一身戎装,却依旧难掩他眼中的疲惫与疯狂。他望着南方,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怨恨与不甘。探子来报,朝廷八万大军,已在京城北门集结完毕,三日后,便会准时北上,直奔朔州而来。而城中的存粮,只剩下二十天的用量,若是不能尽快得到援助,若是不能击退朝廷大军,朔州城,必定会破,他,也必定会身异处。
“陛下,”刘康躬身站在萧景睿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急切,“城中存粮,只够二十天了,而且,百姓们藏粮不交,军士们只能挨家挨户搜粮,已经激起了三次民变,虽然都被镇压下去了,却也杀了上百人,百姓们的怨气,越来越重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朝廷大军到来,城中就会先乱起来啊!”
“乱?乱又如何?”萧景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疯狂与狠厉,“乱世用重典,眼下这种局势,想要稳住军心,想要守住朔州城,就必须狠下心来。传令下去,凡藏粮一斗以上,拒不交出者,全家处斩,不留一个活口;凡煽动民变、造谣生事者,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陛下,不可啊!”刘康急声道,“如此酷烈的手段,只会更加激起百姓的不满,只会让百姓们更加抵触我们,只会让我们失去民心啊!失去了民心,我们就算守住了朔州城,也守不住这天下啊!”
“民心?”萧景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朕现在,要的是军心,不是民心!等朕打了胜仗,赶走了朝廷大军,平定了天下,民心自然会回来!眼下,若是守不住朔州城,若是死在了朝廷大军的刀下,就算有再多的民心,又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决绝而疯狂,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心怀天下的皇子,而是一个困兽犹斗、孤注一掷的叛贼。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守住朔州城,击退朝廷大军,继续图谋天下;要么城破人亡,身异处,落得个千古骂名。
刘康看着萧景睿疯狂的模样,心中满是叹息,却也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谏,也没有用。萧景睿此刻,已经被绝望与疯狂冲昏了头脑,听不进任何劝阻。他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传令下去,按陛下的吩咐行事。”
“等等。”萧景睿叫住刘康,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北境那边,有回信了吗?萧辰,他到底答不答应出兵,牵制朝廷的北线大军?”
提到萧辰,刘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躬身应道:“回陛下,北境那边,有回信了。萧辰说,他会考虑考虑,但要求我们先付五万两定金,作为出兵的担保。可眼下,我们国库空虚,连军士们的军饷都不出,更别说五万两定金了,就算把宫中的金银器皿全部熔了,也凑不齐五万两啊!”
“凑不齐,也要凑!”萧景睿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疯狂,“把宫中的金银器皿、珠宝玉器,全部熔了,把城中世家大族的家产,全部抄了,无论如何,也要凑齐五万两定金,送到北境,交给萧辰!”
“陛下,抄家世家大族,恐怕会激起更大的动乱啊!”刘康急声道,“江南世家已经与朝廷为敌,若是我们再抄了朔州世家的家产,只会让世家大族更加抵触我们,只会让我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萧景睿怒吼道,语气中满是绝望与疯狂,“只要萧辰肯出兵,牵制朝廷的北线大军,只要我们能守住朔州城,只要我们能活下来,别说抄了世家大族的家产,就算是杀了所有的世家大族,又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的算计:“另外,派人散播消息,就说北境已与朔州结盟,萧辰已答应出兵,与我们共同抗敌,共同讨伐萧景渊那个昏君,共同瓜分这大曜江山。我要让萧辰,骑虎难下,就算他不想出兵,就算他收了我们的定金,也必须出兵,必须与我们并肩作战!”
刘康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萧景睿的用意。这是阳谋,是逼萧辰下水的阳谋。一旦消息散播出去,朝廷就会认定萧辰与朔州勾结,萧辰就算想保持中立,也不可能了,只能出兵,与朔州并肩作战,否则,就会被朝廷视为叛党,遭到朝廷的围剿。
可他也清楚,这种做法,太过冒险,若是激怒了萧辰,萧辰不仅不出兵,反而与朝廷勾结,出兵攻打朔州,那朔州城,就真的彻底完了。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安排下去,凑齐定金,散播消息,绝不耽误。”
刘康转身离去后,萧景睿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赌萧辰会被他逼得出兵,赌自己能守住朔州城,赌自己能逆转乾坤,赢得这场豪赌。可他也清楚,这场豪赌,他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十月二十四,江南太湖。
太湖水域,烟波浩渺,水雾缭绕,一座座小岛,散布在太湖之中,隐蔽而幽静。西山岛,便是江南世家暗中勾结、囤积粮草、私藏甲兵的据点之一,岛上,布满了防御工事,无数世家子弟组成的叛军,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应对朝廷大军的围剿。
西山岛的议事堂内,江南世家的几位核心人物,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正在商议着应对朝廷大军围剿之事。近日,他们收到密报,朝廷已命江南总督韩世忠,率江州水师清剿江南叛党据点,另调湖广、江西五万兵马,水陆并进,不日便会抵达太湖,对西山岛动进攻。
“诸位,朝廷大军不日便会抵达太湖,韩世忠的江州水师,战斗力极强,湖广、江西的五万兵马,也绝非等闲之辈,我们该如何应对?”一位白苍苍的老者开口,他是江南顾家的家主,顾老爷子,也是江南世家联盟的领,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顾老爷子,依我之见,我们不如主动出击,趁朝廷大军尚未集结完毕,趁江州水师尚未熟悉太湖水域地形,率先动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能击退朝廷大军,守住西山岛,守住我们江南的基业。”一位中年男子开口,他是江南陆家的家主,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决绝。
“主动出击?万万不可!”另一位世家家主连忙反驳,“我们的兵力,只有五千人,而朝廷大军,有五万之多,还有江州水师的战船加持,兵力悬殊太大,若是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送死,只会让我们更快地走向灭亡。”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里,束手待毙吗?”
“是啊,朝廷大军势大,我们兵力不足,粮草也有限,想要守住西山岛,想要击退朝廷大军,太难了!”
议事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各位世家家主,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的主张主动出击,有的主张固守待援,有的则主张投降朝廷,保全家族性命与基业。
就在这时,一位下人匆匆走进议事堂,躬身禀报:“启禀各位家主,北境派人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见各位家主,还有一封萧辰王爷的亲笔信。”
萧辰?北境王爷?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北境的萧辰,会突然派人来江南,还送来亲笔信。难道,萧辰想要与他们合作,共同对抗朝廷?
“快,快请北境的使者进来!”顾老爷子连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此刻,他们已是走投无路,若是能得到北境萧辰的支持,若是萧辰肯出兵相助,他们就有希望击退朝廷大军,守住江南的基业,保住自己的家族。
片刻后,一位身着北境服饰的男子,跟着下人,走进了议事堂。男子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身寒气,显然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士。他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躬身说道:“北境使者,参见各位家主。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江南,拜见各位家主,送上王爷亲笔信,另有一事,转告各位家主。”
顾老爷子连忙起身,接过密信,迫不及待地拆开,快扫过一遍,眼中的惊喜,越来越浓,脸上的愁云,也渐渐散去。
“好,好,好!”顾老爷子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中满是激动,“萧辰王爷,果然是明事理之人,果然肯出手相助!各位,大喜啊,天大的大喜啊!”
众人皆是一脸疑惑,纷纷开口问道:“顾老爷子,萧辰王爷,在信中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肯出兵,相助我们,共同对抗朝廷大军?”
顾老爷子笑着说道:“萧辰王爷在信中说,知晓我们江南世家,被朝廷逼迫,无奈之下,才奋起反抗,他深表同情。另外,他承诺,只要我们能在江南,牵制朝廷大军三个月,不让朝廷顺利平定江南乱象,不让朝廷有精力北上,他就会承认我们江南世家的利益,给予我们足够的粮草、军械支持,甚至会在适当的时候,出兵江南,相助我们,帮我们摆脱朝廷的控制,实现江南的自治,让我们江南世家,永远不受朝廷的辖制!”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有了萧辰王爷的支持,我们就有希望了!”
“三个月,只要我们能牵制朝廷大军三个月,我们就能得到北境的支持,就能击退朝廷大军,守住我们江南的基业!”
议事堂内,顿时一片欢呼,各位世家家主,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眼中满是惊喜与坚定。他们知道,萧辰的支持,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就是他们摆脱困境、守住江南的唯一机会。
“请使者回复萧辰王爷,”顾老爷子对着北境使者,躬身说道,语气坚定,“就说我们江南世家,感激王爷的相助之恩,必定会全力以赴,在江南牵制朝廷大军,绝不辜负王爷的期望,必定会守住江南,不让朝廷大军前进一步!三个月,我们必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