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微微颔,语气平静:“去吧,记住,商业贸易,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获取我们北境需要的战略资源。战马、铁器、粮食,这些才是乱世之中,最珍贵的硬通货,才是我们北境变强的根本。”
六月中旬,云州城官学,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官学门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来了三百多名前来求学的学生。这些学生,年龄参差不齐,从八岁的孩童,到十八岁的青年,应有尽有,身份也各不相同,有士绅子弟,有寒门学子,还有十几个特别招收的工匠子弟和流民子弟。他们穿着整洁的衣衫,脸上带着求知若渴的神情,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向往,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走进官学,开启了自己的求学之路。
萧景然被萧辰任命为山长,亲自执掌官学,教书育人。他身着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温和,神色沉稳,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稚嫩而真诚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的求知欲,心中感慨万千。在京城时,他身为皇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终日被权谋争斗包围,何曾想过,有一天,他会放弃京城的繁华,来到这北境的偏远之地,站在三尺讲台上,为这些平民子弟授课,为北境培育人才。
“各位同学,大家好。”萧景然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而坚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学生,“今日,是云州官学开学的第一天,也是你们求学之路的起点。我是你们的山长萧景然,从今以后,我会陪着大家,一起读书,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萧景然,眼中满是恭敬与期待。
“今日第一课,我们不讲四书五经,不讲圣贤之道,我们来讲算学。”萧景然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简单的数字,语气亲切而诚恳,“或许有人会问,我们读书,为何要学算学?四书五经能修身养性,能考取功名,算学能做什么?我告诉大家,算学有用,而且用处极大。丈量土地,需要算学;计算赋税,需要算学;经商买卖,需要算学;甚至是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也需要算学。我们学习知识,不仅仅是为了修身养性,更是为了掌握实用的本领,将来能为自己谋生,能为北境的展,出一份力。”
他讲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从最简单的加减乘除,讲到田亩面积的计算,再到商业利润的核算,结合北境百姓的日常生活,举了一个个生动形象的例子。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个个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附和,尤其是那些商贾子弟和工匠子弟,眼睛亮,脸上满是兴奋——这些知识,都是实实在在的本事,都是他们将来能用得上的东西,远比那些晦涩难懂的圣贤之道,更让他们感兴趣。
下午的农学课,更是受到了学生们的热烈欢迎。授课的先生,是一位头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农,种了一辈子地,有着丰富的耕作经验,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也藏着无尽的农业智慧。他没有华丽的言辞,只用最朴实、最接地气的语言,给学生们讲解土壤的特性、节气的变化、选种的技巧、施肥的方法,还有北境常见农作物的种植要点,每一句话,都是他一辈子的经验之谈,通俗易懂,实用性极强。
学生们大多来自农村,从小就跟着家人种地,对农业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听着老农的讲解,个个格外认真,时不时举手提问,脸上满是好奇与求知欲。
“先生,您刚才说,那番薯能亩产千斤,这是真的吗?”一个瘦小的男孩,鼓起勇气,举手问道,眼中满是疑惑与期待。他来自一个贫苦的流民家庭,从小就吃不饱饭,若是番薯真的能亩产千斤,那他们一家人,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老农笑了笑,语气肯定,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孩子,这是真的,一点都不掺假。老汉亲自在王府的试验田试种过,只要水肥跟上,精心照料,亩产八百斤是保底,若是年份好,亩产千斤也不在话下。而且,这番薯耐旱耐瘠,就算是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能长得很好,还很耐储存,冬天挖出来,放在地窖里,能吃到明年春天,再也不用担心冬天没有粮食吃了。”
“那为什么以前,我们从来没有种过这种番薯呢?”另一个学生,忍不住举手问道。
老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随即又变得坚定:“以前,没人知道这种作物,也没人愿意引进来。是镇北王爷心系咱们北境百姓,特意从海外辗转引进来的,免费给咱们放种子,还派技术员教咱们种植技术。这是咱们北境百姓的福气啊,是王爷给咱们带来的希望,将来,咱们再也不用怕粮食短缺,再也不用挨饿了。”
学生们闻言,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他们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明白,镇北王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境的百姓,为了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相较于农学课的朴实,工学课则是最热闹、最受欢迎的课程。李师傅亲自授课,每次上课,都会带着学生们前往城外的工坊区,实地参观炼铁、纺织、木工等工坊,让学生们亲眼看到农具、兵器、羊毛制品的制作过程,然后再结合实际,讲解炼铁、纺织、木工的基本原理和制作技巧,深入浅出,生动有趣。
那些工匠子弟,看到工坊里的炼铁炉、纺车、木工工具,眼中满是兴奋与亲切,他们从小就跟着父辈学习手艺,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兴趣。以前,他们总觉得,工匠是低人一等的贱业,被人看不起,可在这里,李师傅告诉他们,工匠不是贱业,是实业,是支撑国家展的根基。
“孩子们,你们记住,”李师傅站在炼铁工坊里,指着熊熊燃烧的炼铁炉,语气坚定而自豪,“工匠不是贱业,是实实在在的实业。一把好刀,能让我们的将士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保家卫国;一架好犁,能让我们的百姓多打粮食、安居乐业;一台好纺车,能让我们织出温暖的衣物、换取财富。你们所学的手艺,不是卑微的,而是光荣的,是能为北境、为百姓做贡献的,将来,你们都能成为北境的栋梁之才,都能靠自己的手艺,过上好日子。”
一个瘦小的男孩,怯生生地举起手,眼中满是坚定:“李师傅,我……我想学造刀,行吗?我爹是铁匠,被北狄人杀死了,我想造出最好的刀,让咱们北境的将士拿着,去杀北狄人,为我爹报仇,为所有被北狄人杀害的乡亲们报仇!”
男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悲壮与坚定,话音刚落,工坊里便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的学生,都沉默了,眼中满是悲愤与同情。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有着和男孩一样的遭遇,亲人被战乱杀害,家园被摧毁,心中都藏着一份仇恨,一份期盼。
李师傅走到男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语气坚定:“好孩子,有志气!从明天起,放学后,你就来工坊,我亲自教你,教你炼铁、教你淬火、教你造刀,一定让你造出最好的刀,让你能为你爹报仇,为乡亲们报仇!”
“谢谢李师傅!谢谢李师傅!”男孩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李师傅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
教育在悄然改变,北境百姓的观念,也在悄然改变。
以前,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士为尊,商为贱,工匠更是被人看不起。可如今,在北境,这种陈旧的观念,正在被一点点打破。萧辰倡导“人人平等,唯才是举”,无论是士绅子弟,还是寒门学子、工匠子弟、流民子弟,都能平等地入学读书;无论是种田、做工、经商,还是从军、做官,只要有一技之长,只要能为北境做贡献,就能得到尊重,就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萧辰偶尔也会抽出时间,来到官学,不讲课,就坐在教室的后面,安安静静地听先生授课,看着学生们专注的神情,看着他们认真学习、积极提问的模样,看着他们眼中的希望与光芒,他心中满是欣慰。
一次课后,萧景然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王爷,这些孩子,都很聪明,也很努力,求知欲很强。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很有天赋,只要好好培养,将来,一定会成为北境的栋梁之才,会成为您的得力助手。”
萧辰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些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充满活力的学生,语气温和而坚定:“不止是北境的未来,更是整个天下的未来。六弟,你知道吗,我最想要的,不是一群唯唯诺诺、听话顺从的臣民,而是一群会思考、会创造、有担当、有骨气的公民。我希望他们能学到真本事,能明辨是非,能心怀家国,能在未来的乱世之中,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北境的土地,守住天下的百姓。”
“公民?”萧景然皱了皱眉,对这个陌生的词语,感到有些疑惑。
“就是国家的主人。”萧辰缓缓解释道,语气诚恳而坚定,“他们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权利,有自己的责任。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知道该为谁而战,该为谁而努力。这样的百姓,才能建起一个强大、清明、公正的国家,才能让天下真正太平,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
萧景然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顿悟,随即又变得坚定。他终于明白,萧辰的野心,从来都不是仅仅守住北境,不是仅仅逐鹿天下,而是想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一个真正为百姓着想、让百姓当家作主的国家。这份胸襟与格局,这份理想与抱负,实在令人敬佩。他微微躬身,语气坚定:“明白了,六哥定当全力以赴,好好教导这些孩子,不辜负7弟的嘱托,为北境、为天下,培育出更多的栋梁之才。”
表面上的和平,如同一层薄冰,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三方停战休戈,可暗处的较量,从未停止过,反而愈激烈。京城、朔州、北境,三方互相试探、互相算计,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六月末,沈凝华匆匆来到王府,神色清冷,语气凝重,手中捧着一份密报,躬身禀报道:“王爷,魅影营近日抓获了三名细作,经过审讯,确认其中两名是京城朝廷派来的,一名是朔州伪廷派来的。”
萧辰正坐在书房里,批阅着各地送来的文书,闻言,微微抬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淡淡问道:“哦?都审出来了?他们潜入北境,都探听到了什么消息?背后还有没有上线?”
“回王爷,都审出来了。”沈凝华微微颔,语气沉稳地说道,“京城派来的细作,主要是打听我们北境的军力部署、粮草储备,还有新农具、新作物的推广情况;朔州派来的细作,更关心的是我们的新农具、新作物推广效果,以及炼铁、纺织工坊的生产情况,看样子,是想偷取我们的技术。另外,经过审讯,我们得知,他们背后都有上线,京城的细作,上线是杨文远身边的亲信,朔州的细作,上线是魏庸的心腹。要不要属下顺藤摸瓜,将他们的上线一并抓获,彻底斩断他们在北境的情报网络?”
“不用。”萧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谋略,“不必打草惊蛇,把他们知道的消息,半真半假地放出去就好。军力方面,把我们的兵力多说一倍,让京城朝廷以为我们军力强大,不敢轻易来犯;粮草方面,把我们的存粮少说三成,让他们以为我们依旧面临粮食短缺的困境,放松警惕。至于新农具、新作物的推广效果,就故意夸大,告诉他们,用了我们的新农具、种了我们的新作物,粮食产量能增产五成,引诱他们来偷取技术。”
沈凝华眼中闪过一丝顿悟,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王爷这是想迷惑他们,让他们把精力放在错误的方向上,误以为我们的实力虚实,从而放松对我们的警惕,我们也好趁机安心展,积蓄力量。”
“没错。”萧辰微微颔,语气愈凝重,“乱世之中,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他们想探我们的底,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假底,让他们猜不透、摸不准。另外,你立刻安排魅影营的人,加大对外情报收集力度。京城那边,重点探查萧景渊的病情、太子萧景明的动向,还有朝中的派系斗争,尤其是那些有异心的皇子,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上报;朔州那边,重点探查他们的粮草储备还能撑多久、北狄和西羌的援助到了多少、军队的士气如何,还有萧景睿的动向。”
“属下明白,早已安排下去了。”沈凝华躬身禀报道,语气坚定,“根据魅影营传来的最新情报,京城那边,萧景渊的病情,比朝廷公开宣称的还要严重,最近又开始频繁咳血,朝政已然陷入半瘫痪状态。太子萧景明年幼懦弱,无力掌控朝局,几位手握兵权的皇子趁机结党营私,互相倾轧,朝堂之上一片混乱,甚至有皇子暗中派人联络朔州伪廷,妄图借外力巩固自身势力。朔州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萧景睿虽然靠着北狄和西羌的援助稳住了局面,但粮草储备早已告急,只能靠搜刮百姓充饥,民心尽失,军队士气低落,不少士兵甚至暗中逃离军营,投奔我北境而来。至于北狄和西羌,他们援助朔州,本就不是真心相助,不过是想趁机索要大量财物,若是萧景睿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双方大概率会反目成仇。
萧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好,做得好。这些情报,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萧景渊病重,京城内乱,这是我们的机会;萧景睿众叛亲离,粮草短缺,不足为惧;北狄与西羌贪得无厌,与朔州不过是利益勾结,迟早会分道扬镳。我们只需沉下心来,稳步推进各项举措,坐等他们内斗消耗,等到时机成熟,便是我们出手之时。”
“属下明白。”沈凝华躬身应道,又补充道,“王爷,还有一件事,魅影营在探查中现,北狄有一支精锐骑兵,近日频频在我北境边境活动,行踪诡秘,似乎在暗中窥探我北境的防务部署,看样子,是想趁着我们全力展内政,趁机来犯,抢夺粮食和物资。”
萧辰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语气冰冷:“北狄贼心不死,倒是会选时机。告诉韩猛,立刻加强北境边境的防务,调遣一万龙牙军精锐,驻守边境各要塞,严阵以待,一旦北狄骑兵敢越境一步,立刻予以重创,绝不留情。另外,让拓跋灵加快铁矿和煤矿的开采进度,让李师傅尽快打造出足够的铁甲和兵器,优先装备边境守军,提升边境防务战力。”
“属下即刻去安排,定不会让北狄有机可乘。”沈凝华语气坚定,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匆匆离去,前往安排各项事宜。
沈凝华走后,萧辰独自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神色凝重。他清楚,表面的和平只是暂时的,暗处的较量,从来都没有硝烟,却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加凶险。京城的内乱、朔州的困局、北狄的窥探,还有各方势力的互相算计,都在考验着他,考验着北境的每一个人。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愈坚定。他知道,只要北境上下同心同德,稳步推进农业、工业、商业、教育的展,不断积蓄力量,完善防务,无论面对何种危机,无论遭遇何种挑衅,北境都能稳稳守住,都能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那些暗中窥探、妄图算计北境的势力,终将为自己的贪婪和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
几日后,边境传来消息,北狄骑兵果然趁着夜色,试图越境偷袭北境边境的粮仓,却被早已严阵以待的龙牙军精锐伏击,死伤惨重,残余骑兵狼狈逃窜,再也不敢轻易靠近北境边境。消息传回云州,北境上下一片振奋,军民士气大增,更加坚定了跟着萧辰,齐心协力建设北境、守护北境的决心。
而京城和朔州,得知北狄偷袭失败的消息后,反应各不相同。京城的皇子们,只顾着互相倾轧,根本无暇顾及北境之事,只是象征性地派人送来一封慰问信,便再无下文;朔州的萧景睿,得知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能为力,他此时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援助北狄,只能眼睁睁看着北狄势力受损,心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暗处的较量,依旧在继续。萧辰凭借着精准的情报、缜密的谋略,一次次化解危机,一次次迷惑对手,而北境,也在这份暗流涌动的和平之中,悄然崛起,一步步变得强大。初夏的风,吹遍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不仅带来了生机与希望,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北境,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静待风暴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