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旨意,定先帝名分,定敌我立场,定北境格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殿内百官齐齐俯:“陛下圣明!”
登基大典继续进行,祭天、祭祖、受玺、颁诏……一道道繁琐的礼仪,萧景渊强撑着病体,一一完成。当他最后举起那方仿制的传国玉玺时,双手微微颤抖,那是病痛的折磨,更是内心激动的写照,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这方玉玺是假的,知道那份遗诏是假的,可他要让天下人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席卷而来,震彻云霄。萧景渊缓缓站起身,望向殿外,望向北方,望向千里之外的朔州。
老三,你看到了吗?
这江山,这皇位,终究是我的。
北境云州。
萧辰站在镇北王府的望楼上,晚风裹挟着雪沫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手中捏着两份刚送到的文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一份是朔州檄文的抄本,三皇子萧景睿宣布继位,改元靖难,痛斥太子谋逆弑父,号召天下人共讨逆贼。
另一份是京城送来的圣旨,新帝萧景渊登基,改元景渊,晋封他为镇北亲王,许他世袭罔替,总领北境六州军政。
“两个皇帝,两份旨意。”萧辰将文书递给身后的楚瑶,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下,天下可就热闹了。”
楚瑶快浏览完两份文书,眉头紧锁,问道:“王爷,我们该如何应对?接谁的旨?”
“谁的旨都不接。”萧辰转身走下望楼,步伐沉稳,“但谁的‘好意’,我们都收下。”
“这……”楚瑶满脸疑惑,不解其意。
“三皇子说我是忠臣,邀我共讨逆贼;新皇说我是功臣,封我为亲王。”萧辰走进书房,在地图前坐下,指尖轻点地图上的朔州与京城,“那我就既是忠臣,又是功臣。至于讨谁、助谁,不在于他们的拉拢,而在于局势的利弊。”
楚瑶恍然大悟:“王爷是想坐山观虎斗,静待时机?”
“不全是。”萧辰摇头,眼底闪过精光,“我要推波助澜,让他们斗得更激烈些,斗得两败俱伤,我们才能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吩咐道:“给三皇子回信,言辞要恳切,就说本王感念先帝恩德,绝不能坐视逆贼篡位,扰乱社稷。但北境刚定,民生凋敝,粮草匮乏,需时日整军备战、安抚百姓。请他先稳住朔州,坚守待援,待秋收之后,本王必率军南下,与他共讨逆贼,匡扶社稷。”
“这是缓兵之计?”
“是让他放心。”萧辰语气平淡,却满是算计,“三皇子现在最忌惮的,就是我与新皇联手,南北夹击朔州。我这样表态,他便能安心在朔州经营,一门心思与新皇死斗,不会分心北顾。”
“那新皇那边呢?”
“上谢恩表。”萧辰提笔蘸墨,语气笃定,“措辞要极尽恳切,感念新皇天恩浩荡,不忘臣下微末之功,封我为镇北亲王。但同时,要如实‘诉苦’:北境贫瘠,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军饷短缺,军备废弛。请朝廷拨粮五十万石,饷银百万两,以加固边防、安抚百姓。待北境彻底安定,臣必亲自赴京城,面圣谢恩,誓死效忠。”
楚瑶忍不住笑了:“新皇刚登基,国库空虚,朝堂未稳,哪拿得出这么多钱粮?”
“拿不出才好。”萧辰写完最后一个字,抬手吹干墨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拿不出,便是朝廷亏欠北境,亏欠北境将士与百姓。将来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有了正当借口,不会落人口实。”
“那万一……他真的凑齐钱粮送来了呢?”
“那我们就收着。”萧辰将谢恩表封好,语气淡然,“有了钱粮,正好扩充军备、安抚百姓,壮大北境势力。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亏。”
正说着,李二狗快步走进书房,神色凝重地躬身道:“王爷,西边传来消息,西羌王派使者去了朔州,看样子是要与三皇子达成结盟协议。”
“西羌……”萧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朔州西边的广袤高原上,指尖轻叩,“三皇子倒是急了,竟不惜引外敌入局,也要牵制我。”
“王爷,我们要不要也派人联络西羌,抢先与他们结盟?”李二狗问道。
“不。”萧辰断然摇头,语气坚定,“西羌贪得无厌,野心勃勃,与其结盟,无异于引狼入室,迟早会反噬我们。而且……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手指从朔州向北划去,落在北狄的疆域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北狄。”
“北狄?”楚瑶和李二狗齐齐愣住,满脸疑惑,“去年黑风岭一战,北狄损失惨重,与我们仇深似海,他们怎会帮我们?”
“我们不用他们帮我们,只需让他们去扰袭朔州。”萧辰语气平淡,却透着狠厉,“去年黑风岭一战,北狄元气大伤,一直想报仇雪恨,也一直觊觎朔州的粮草与城池。若此时有人给他们递上朔州的布防图、粮仓位置,告诉他们朔州军备空虚,是可乘之机,你说他们会不会动心?”
李二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王爷是想引北狄攻朔州,牵制三皇子的兵力?”
“不是攻,是牵制。”萧辰纠正道,“让北狄在朔州北边反复扰袭,三皇子就必须分兵防备,无法全力南下与新皇决战。这样一来,他们俩就能打得更久、更胶着,消耗更多实力。”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安排下去,让老鲁挑选可靠的斥候,伪装成北狄细作,将朔州的布防情报、粮仓位置悄悄传给北狄领,不用挑明我们的身份,只需让他们知道,朔州有机可乘。”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李二狗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下。
书房内只剩萧辰和楚瑶两人,气氛格外沉静。
“王爷,”楚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样玩弄各方势力,挑拨离间,会不会太险了?一旦失手,我们北境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乱世之中,不险便是死。”萧辰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沉下的暮色,眼底满是坚定,“我要让这天下乱得久一点,乱得狠一点,让他们彼此消耗,直到再也无力掌控局势。等他们都打得筋疲力尽,才是北境出鞘的时候,才是我们掌控自己命运、争夺天下的时候。”
夜幕降临,星光初现,洒在云州城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镇北王府的望楼上。
朔州城内,三皇子萧景睿正盯着讨逆檄文,眼底燃烧着夺权的火焰,忙着联络各方势力,筹备南下之事。
京城皇宫,新帝萧景渊正强撑着病体,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一边稳固朝堂,一边筹划讨伐朔州的战事。
而北境云州,镇北王萧辰正端坐书房,指尖轻点地图,布下一盘笼罩天下的大棋。
这盘棋里,皇帝、亲王、外敌、世家,皆是棋子。
而执棋者萧辰,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片江山,是执掌天下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