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疑的是,车队行进的度,比寻常运粮队快了足足三成。
“是诱饵。”萧辰低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什么?”王铁栓心头一震,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
“你看那些粮车。”萧辰抬手指向车队,“百辆大车满载粮草,在雪地上行进,车辙理应深陷。可你看眼前的车辙,浅得几乎要被新雪覆盖——车上装的根本不是粮食,多半是干草、沙土,顶多表面铺了几层粮袋做样子。”
王铁栓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一看,果然如萧辰所言,车辙痕迹微弱,哪里有满载粮草的厚重感。
“左贤王早猜到咱们会打粮道的主意,特意设了这个圈套。”萧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这支车队是饵,真正的杀招,应该藏在……”
他转动望远镜,先后扫过西侧枯树林与南面雪原,目光骤然一凝——雪原上有几处隆起格外规整,绝非自然形成的雪堆,那分明是伏兵藏身之处!
“撤!”萧辰当机立断,语气急促,“快传信号给张龙、赵虎,计划取消,立即撤退!”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东面官道上,那支“运粮队”突然停下脚步。护卫骑兵迅散开,纷纷伸手扯下车上的油布——下面哪里是什么粮袋,竟是一排排架设整齐的弩机!二十架床弩被快调试到位,粗壮的弩箭已然上弦,密密麻麻对准了丘陵方向!
与此同时,西侧枯树林中号角齐鸣,两千余名北狄骑兵策马冲出,马蹄踏碎积雪,气势如虹;南面雪原上,那些“雪堆”骤然炸开,又是两千骑兵跃出,手持弯刀,嘶吼着朝着三岔口逼近。四面合围之下,近五千北狄骑兵将三岔口方圆三里之地,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丘陵制高点上,一名北狄将领缓缓现身,身披重甲,手持长矛,正是左贤王麾下得力干将、万夫长哈尔巴拉。他目光如炬,扫视着丘陵方向,声如洪钟般喊道:“南朝鼠辈!我家王爷早料到你们会来劫粮,特意设下此局!放下兵器投降,尚可留你们全尸!”
萧辰伏在雪地中,大脑飞运转。对方有备而来,兵力足足是己方的三倍有余,且占据了绝对地利,硬拼无疑是死路一条,唯有智取才有一线生机。
“王爷,怎么办?”王铁栓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萧辰没有慌乱,目光快扫过敌阵:东面是床弩阵,火力凶猛;西面、南面是骑兵主力,机动性强;北面虽是官道,看似空虚,实则必定暗藏陷阱,绝不可贸然突围。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些床弩上。二十架床弩分两排排列,前排已然上弦待,后排弩手正抓紧装填,配属的护卫骑兵仅有三百人。这,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王铁栓,你带两百人,从丘陵侧翼迂回,绕到床弩阵后方突袭。”萧辰快下达命令,语气冷静,“不必硬冲,多用火箭,目标是烧毁他们的弩机和箭矢,打乱他们的阵型即可。”
“那张龙、赵虎他们……”
“信号,让他们按兵不动,严守隐蔽。”萧辰从怀中取出三支特制响箭,塞进王铁栓手中,“这是我的死命令:他们必须藏好,不许参战。咱们五百人吸引敌军火力,保全他们一千人,日后才有翻盘之力。”
王铁栓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王爷!您要带着三百人独自面对五千骑兵?这万万不可!”
“不是面对,是周旋。”萧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语气不容置喙,“执行命令!”
“是!”王铁栓咬牙领命,狠狠点头,当即带着两百名亲卫,悄无声息地从丘陵侧翼迂回而去。
萧辰看向剩下的三百亲卫,缓缓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三百人齐声低吼,如闷雷滚过雪地,杀气凛然。
“好!”萧辰取下背上的改进型连弩,目光锐利如刀,“咱们的任务,是把这五千北狄骑兵,死死拖在这里至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无论战况如何,立即分散撤退,到沼泽地汇合。”
他顿了顿,语气愈坚定:“记住,咱们是亲卫营,是北境王麾下最锋利的刀。今天,就让北狄人好好见识见识,这把刀,能有多快、有多利!”
话音未落,丘陵下方的哈尔巴拉已然按捺不住怒火,高举长矛厉声喝道:“放箭!给我逼他们出来!”
二十架床弩同时射,手臂粗细的弩箭撕裂寒风,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丘陵!萧辰早已料到这一招,提前下令分散隐蔽,绝大多数弩箭都落了空,只在雪地上炸开一个个深深的坑洞,积雪飞溅。
“骑兵,冲锋!”哈尔巴拉长矛前指,吼声震彻四野。
西侧两千名北狄骑兵策马冲锋,马蹄如雷,雪沫飞扬,朝着丘陵猛扑而来,气势骇人。
萧辰冷静地计算着距离,口中缓缓报数:“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火铳,第一轮,放!”
五十支火铳同时击,轰鸣声震彻天地,火光在昏暗的雪色中骤然亮起!冲锋在前的北狄骑兵纷纷中枪倒地,战马受惊狂躁,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乱了章法。
可北狄骑兵人数实在太多,后续部队迅填补空缺,依旧朝着丘陵猛冲,势头不减。
“一百五十步!”
“连弩,三连射,放!”
三百具改进型连弩同时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北狄骑兵又倒下一片,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但骑兵冲锋的势头依旧迅猛,转瞬便冲到了百步之内!
萧辰拔剑出鞘,寒光凛冽,厉声喝道:“亲卫营,随我杀!”
三百亲卫如猛虎下山,顺着丘陵陡坡直冲而下,迎着北狄骑兵的洪流起反冲锋!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战法,让北狄骑兵猝不及防——他们征战多年,从未见过步兵敢主动冲击骑兵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