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接过清单,快扫过一眼便置于案上:“北狄人多势众,这点伤亡对他们而言无关痛痒。关键是他们摸清了咱们的虚实,下次进攻只会更猛烈。”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河间府的位置:“周武那边可有动静?”
“探子刚传回消息,周武大营依旧平静无波。”韩猛顿了顿,补充道,“但半个时辰前,有一队百余人的骑兵从大营侧门悄悄出营,朝着北狄大营方向去了。”
“往北去了?”萧辰眼中闪过锐光,瞬间洞悉其中关节,“他不是要勾结北狄,是去联络谈条件了。周武此刻还在观望,北狄给的价码够不够,三皇子给的承诺实不实,都在他的权衡之内。”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二狗:“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北狄下次进攻,最迟不过明日清晨。而周武,大概率会在北狄猛攻之时,从背后难。”
“那可如何是好?”李二狗急得声音紧,“咱们总共就四千五百人,既要抵挡北狄一万五千铁骑,又要防备周武两万大军,根本分身乏术啊!”
“所以,不能等他们来打。”萧辰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语气斩钉截铁,“咱们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打谁?”
“打北狄。”萧辰指尖点在舆图上北狄大营的位置,“但不是正面强攻,是夜袭,是骚扰,是让他们彻夜不得安宁。只要拖住北狄,让他们无法全力攻城,周武就不敢轻举妄动——他要等的是两败俱伤,不是咱们拼死抵抗。”
李二狗沉吟片刻,面露难色:“可夜袭风险太大,咱们兵力本就不足,若是折损过多……”
“不需要太多人手。”萧辰打断他,语气笃定,“五百人足够了。我带来的亲卫营,最擅长夜战袭扰,隐蔽、穿插、突袭样样精通。今夜子时,我亲自带队,去北狄大营搅他个天翻地覆。”
“王爷不可!”李二狗急忙劝阻,单膝跪地,“您是北境主帅,万万不可亲身涉险!此事交给末将便可,末将定能带人完成任务!”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亲自去。”萧辰俯身将他扶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要亲眼看看北狄大营的布防,摸清左贤王的真正底牌,还要让周武忌惮——他若知晓我不在关内,必然会猜疑我去了何处,是不是要绕后对付他。这种不确定性,足以让他不敢妄动。”
李二狗恍然大悟:“王爷这是疑兵之计!”
“没错。”萧辰颔,“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让周武猜不透咱们的意图,他就只能按兵不动。你坐镇青龙滩,严加戒备即可。”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浑身是雪,踉跄着冲入指挥所,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信:“王爷!云州急报,十万火急!”
萧辰快步上前接过密信,拆开信纸快浏览。信是苏清颜亲笔所书,字迹工整秀丽,却有几处墨迹晕染,显是写信时心绪激荡,手在微微颤抖。
“……李靖十万大军前锋三万,已于今日午时抵达白水关。楚瑶将军率五千人马,在白水关前三十里丘陵地带节节阻击,奈何敌军势大,兵力悬殊,防线数次告急,恐难久持。陈安将军率两千民兵在东线虚张声势,牵制周武部,暂无异动。然云州城内守军仅一万三千,多为新兵与民兵,若李靖大军全力压境,城池恐难固守。望王爷决青龙滩战事,回援云州,救救北境百姓……”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显然是落笔前仓促添上的:“清颜自知才疏学浅,然既蒙王爷托付云州,必与城池共存亡。唯盼王爷珍重,早日凯旋,北境百姓皆望王爷归来。”
萧辰握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久久不语。指挥所内寂静无声,唯有寒风从门缝灌入,出呜咽般的声响。
李二狗小心翼翼地试探:“王爷,云州那边……”
“李靖到了。”萧辰将信纸递给他,语气低沉,“楚瑶在白水关拼死阻击,撑不了两天。云州城内只有一万三千守军,还多是新兵,苏清颜一个文官,要面对李靖十万大军,处境凶险至极。”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二狗心中已然明了——双线危机,已然降临。
青龙滩这边,北狄一万五千铁骑虎视眈眈,周武两万大军在侧窥伺,稍有不慎便会腹背受敌;云州那边,李靖十万大军压境,楚瑶部伤亡惨重,苏清颜独守孤城,随时可能城破人亡。
无论哪一边失守,对北境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王爷,咱们……咱们该怎么办?”李二狗声音干涩,一时间没了头绪。
萧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着关外北狄大营升起的袅袅炊烟。暮色渐浓,铅灰色的天空中,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很快便覆盖了关前的血迹与尸体,将这片战场装点得一片惨白。
他忽然想起现代史书上的一段记载:二战时盟军诺曼底登陆,德军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东线对抗苏联红军,西线抵御盟军攻势,最终因兵力分散、补给不济而溃败。
如今,他竟也陷入了这般绝境。不同的是,德军尚有雄厚兵力与精良装备,而他麾下仅有三万来人——云州一万三、青龙滩四千五、白水关五千、黑水关五千、东线两千民兵,要对抗北狄一万五、周武两万、李靖十万,总计十三万五千敌军,兵力差距悬殊,达到一比三。
更致命的是,他必须分兵两路,两面作战,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这几乎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可……萧辰缓缓转过身,眼底重新燃起炽热的火焰。他不是穷途末路的德军,他是来自现代的特种兵,是北境百姓拥护的北境王,是带着四万生民希望的守护者。他有这个时代没有的战术思想,有军工坊研制的新式武器,更有军民同心的底气。
这一仗,纵然九死一生,也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李二狗,”萧辰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指挥所内的沉寂,“传令下去,立刻执行三件事。”
“末将听令!”李二狗立刻挺直身形,神情肃穆。
“第一,今夜子时,我亲率五百亲卫夜袭北狄大营。你坐镇青龙滩,严阵以待。若北狄趁机来攻,死守关墙,不得出战;若周武率军来犯,不必固守外围关隘,即刻收缩防线,退守鹰嘴峡核心工事,集中兵力抵御。”
李二狗一愣:“放弃外围?那外围的防御工事不就白费了?”
“咱们兵力不足,无法处处设防。”萧辰语气坚定,“收缩防线,集中优势兵力,才能守住核心,撑得更久。外围工事丢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外围的百姓怎么办?”李二狗又问,“鹰嘴峡外围还有三个村落,几百户人家,若是放弃外围,百姓恐怕会遭北狄屠戮。”
萧辰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语气变得果决:“让百姓立刻撤离。今夜就动身,往云州方向转移。告诉他们,北境王萧辰在此,必不会让北狄铁骑践踏他们的家园。但战事凶险,为保万全,必须暂避锋芒,等战事平息,再送他们回来。”
“末将明白!”李二狗重重点头,心中对萧辰愈敬佩——这位年轻的王爷,既有主帅的果决,亦有对百姓的体恤。
“第二,派人星夜赶往黑水关,传令赵虎。”萧辰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黑水关的位置,“若三日内青龙滩无捷报传来,他可放弃黑水关,留一千人固守即可,亲自率四千人回援云州,协助苏清颜守城。”
“放弃黑水关?”李二狗大惊失色,“王爷,那刘奎的朔州军就在附近,若是放弃黑水关,朔州军必定会趁机北上,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的局面会更糟!”
“刘奎已是惊弓之鸟,不敢再轻举妄动。”萧辰语气笃定,“此前他被咱们重创,兵力折损过半,如今只能龟缩不出。况且黑水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千人足以拖延朔州军。赵虎带四千人回援云州,才能解云州的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最坏情况下的预案,但愿咱们用不上。”
“第三,再派人给周武送一封信。”萧辰的语气冷了下来,眼底闪过凛冽锋芒,“告诉他,三皇子与北狄勾结、意图谋逆之事,我已掌握确凿证据。他若还有半分身为边军将领的良知,还有一丝对家国百姓的敬畏,就该明辨是非,坚守立场。若他执迷不悟,执意勾结外族、背叛家国,他日我擒下三皇子,必当将他的罪状公之于天下,诛其九族,以儆效尤!”